第2章 百年沉寂

两百年后。

沧溟第七修真学院，建立在旧时代某个大城市的废墟之上。

曾经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钢筋骨架，上面爬满了会发光的灵藤。

浑浊的江水中有黑影游动，那是被灵气污染变异的鱼类，偶尔跃出水面时，能看到它们嘴里锋利的骨刺。

学院围墙高十丈，用黑色灵石砌成，表面刻满监视法阵。每隔百米就有一座哨塔，塔顶悬浮着窥天镜，镜面扫过之处，连老鼠打洞都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灵气检测日。

十三岁的刘飓躲在一栋半塌的图书馆废墟里。

这里曾是某大学图书馆，如今书架倒塌，书籍腐烂，只有最深处一个被金属书架撑起的三角空间还算完整。

刘飓缩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本书。

《前文明简史》

书页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这是刘飓三年前在废墟深处找到的。

“公元时代，人类拥有自主选择命运的权利...”刘飓轻声念着，手指抚过书页上那些穿着奇怪服装、面带笑容的人们。

外面传来法阵启动的嗡鸣声，还有同龄少年少女的惊呼、哭泣、狂喜，这取决于他们的检测结果。

风灵根，是刘飓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刘飓从不敢暴露，因为父亲说过：“在沧溟宗眼里，就会被抓去归化改造，送往前线。”

父亲刘建，在几年前，沧溟宗的归化改造队带走了他。

刘飓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黑袍修士用测灵罗盘扫过父亲时，罗盘爆发出刺目青光。“土系变异灵根，坚韧属性，适合归化，带走。”

几年后，父亲的死讯传回，在远征天狼星的战事中丧身。

“砰！”

图书馆废墟的大门被踹开，灰尘簌簌落下。

刘飓瞬间屏住呼吸，将书塞进怀中，指尖引动一缕微风，将身前灰尘恢复原状，这是刘飓用一年时间琢磨出的技巧，用最小的灵气波动，达到最大的效果。

“都给我搜仔细了！”粗哑的男声响起，“今天有十几个小崽子没来检测，肯定躲在废墟里！”

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越来越近。

刘飓掌心渗出汗水。如果被发现，不仅要被抓去检测，怀里的禁书也会暴露。按照沧溟律法，私藏前文明物品，最轻也是废除修为，发配到矿场做苦力。

“头儿，这边没有！”

“去三楼看看！”

就在脚步声即将来到刘飓藏身的区域时，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所有监查使注意！所有监查使注意！天狼星域前线急报，我军第三远征舰队遭遇天狼星守军伏击，急需补充兵源！即刻起，所有十三岁以上的少年，无论灵根品级，全部征召！”

废墟中的监查使们愣住了。

“全部征召？那还检测个屁！”

“快走！先把已经抓到的送回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

刘飓松了口气，但心却沉了下去。全部征召...这意味着躲不过了。

刘飓轻轻爬出藏身处，来到图书馆残破的窗边。

窗外，可以看到学院广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数百名少年少女被赶羊般驱赶到广场中央，他们中有的人额头上已经浮现淡淡的灵光，那是灵根被激活的标志。

更多的人在哭泣，他们的父母被隔离在广场外，跪在地上哀求，却被持着灵能鞭的监查使抽打。

广场上空，悬浮着一艘三十丈长的黑色飞舟，舟身刻满符文，船首是一个狰狞的龙头雕像，那是溟幽的象征。

飞舟侧舷打开，伸出一道道光梯，少年们如同货物般被赶上去。

刘飓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终于看到了母亲。

她跪在隔离线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那是她连夜为他缝制的衣物。

广场上，监查使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漏网者。

刘飓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转身从图书馆后窗翻出。刘飓不在躲了，那样只会连累母亲。

刘飓要去自首，但在此之前，来到废墟深处一个地下排水管道入口，将《前文明简史》用布层层包裹，塞进管道夹缝，又用碎石和泥土封好。

做完这一切，刘飓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走向广场。

监查使立刻发现了他。

“又一个！”满脸横肉的监查使狞笑着走来，手中的测灵罗盘开始扫描。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剧烈反应，刘飓用这三年摸索出的方法，将大部分风灵根气息压制在了丹田深处。

“啧，废灵根，勉强能吸收点灵气。”监查使失望的摇摇头，“上去吧小子，至少前线当炮灰还能多活几天。”

刘飓默默走上光梯。

登上飞舟前，刘飓最后回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三年的废墟之城，看了一眼跪在远处、泪流满面的母亲。

飞舟舱门关闭，灵能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透过舷窗，刘飓看到飞舟缓缓升起，越过沧溟第七修真学院，越过废墟，越过来时那条浑浊的江水。

然后刘飓看到了它。

学院正门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雕像。半人半龙，龙尾盘踞，龙爪按剑，金色竖瞳俯瞰众生。

溟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