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浴

林暮一步一步挪到武馆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几盏昏黄的风灯在摇曳。

他扶着门框喘息片刻，强撑着往里走。

老槐树下，一灯如豆。

岳苍雄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盏茶，茶旁还有一封已经拆封的信件。

听到脚步声，岳苍雄抬起头，看见来人眉毛微微一挑。

“怎么这副模样？”

林暮走到近前努力稳住气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地说了一遍。

岳苍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到林暮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微微发力。

林暮只觉一股温热的劲力从肩头透入，顺着经脉往胸腹间游走。

那股劲力所到之处，原本翻涌的气血似乎被轻轻抚平。

“内伤，不算重。但还是要及时调理，否则轻则落下病根，重则伤及根本。”

岳苍雄一边说着，转身走回桌旁，伸手摘下了腰间那只一直系着的红葫芦。

然后他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往旁边一倒，拔开葫芦塞子，往茶盏里倒了小半盏，递到林暮面前。

一股浓烈的药酒香气飘散开来。

林暮恭敬地双手接过，药酒色泽偏红，入口辛辣，像是一团火顺着喉咙一线烧入腹中。

那火气却并不灼人，反而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胸腹间四散游走，所过之处，原本那种钝痛的感觉竟渐渐消退。

片刻之后，林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多谢师父。”他深深一礼。

岳苍雄摆摆手，把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暂时压一压，治标不治本。”

“师父，那泡药浴能行吗？”

“那倒是可以，你有那个银子？”

林暮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心痛地抖出二两银子递上去。

岳苍雄接过银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铜牌。

“今日馆里泡药浴的人多，馆里存货不够了。”

“拿着这个去仁安堂，找刘掌柜支取药材。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知道该给什么。”

“多谢师父。”

“去吧，”岳苍雄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明日辰时我授课，别误了。”

林暮应了一声，揣好铜牌，转身出了武馆。

虽然伤势未愈，但有了那药酒压着，走路已经不再那么艰难。他沿着街道快步往仁安堂赶去。

说过原委，仁安堂的伙计引着他进了后院。

刘掌柜正在账房里拨弄算盘，见林暮进来，微微一愣，旋即皱皱眉：“伤得不轻啊。”

“嗯，刘掌柜，师父让我来支取药浴的药材。”林暮递上铜牌，想了想，跟刘掌柜简单说了今天的事。

“你们下次去送药的话路上多小心点。”

刘掌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周家二公子......”他放下算盘，“这事我知道了。你在外堂稍等，我去让人配药。”

刘掌柜刚出门，外面就传来另一个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林子？”张猛一身短打，肩上扛着个麻袋，见到林暮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受伤了？”

林暮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张哥，”林暮压低声音，“周家最近不太对劲。你们仁安堂送货的时候小心些，上次的那批人明显不对劲。”

张猛点点头：“有几个横江帮的，我跟他们有些小过节，能认出来点他们的路数。”

林暮点点头，“对了，张哥，上次你说的那个看场子的活。我想先问问，那个聚义堂，是个什么路数？”

“想通了——哦，知道了，是缺钱了吧。练武花销太大了是不是？”

“这个聚义堂不算大帮派，在外城有几个场子，主要是看护商队、收些酒馆商户之类的保费。

堂主姓孙，以前是县衙的捕头，后来得罪了人，被撸了差事，就拉了一帮兄弟自己干了。

我早些年跟他有点交情，现在店里不需要的时候就去给他撑撑场子。”

“那跟横江帮呢？”

“暂时没啥大冲突，偶尔有点小摩擦罢了”张猛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横江帮胃口越来越大，迟早要往外城伸手。到时候聚义堂怕是很难抗住了。”

林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说着，刘掌柜领着个伙计走进来，伙计手里提着个布包。

“药材配好了。“刘掌柜把布包递给林暮，“活血化瘀、舒筋通络。泡半个时辰就好。“

林暮道了谢，接过布包，又看了张猛一眼：“张哥，改天我再来找你细聊。”

花钱如流水，再这么下去可撑不住。

“好。”张猛点点头。

林暮带着药材离开了仁安堂，回到武馆时，岳苍雄已经不在了。

一个老仆领着林暮去了后院的药浴房，帮他生火烧水、下药调配。

热气蒸腾中，林暮整个人泡进了那口大木桶里。

滚烫的药汤裹住全身，蒸腾的热气仿佛有了灵性一样顺着毛孔往体内钻。

胸腹间残留的那点钝痛，不知不觉之间已然渐渐消散。

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为身体亏空而显得枯涩的筋骨仿佛都被滋润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原本滞涩不通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疏通。

与此同时，丹田之中隐隐生出一丝暖意，气血运转比往日更加顺畅，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林暮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枯石桩lv.1（95/100）】

林暮心中一喜。

一次的药浴，不仅帮他治疗了伤势，还弥补了些原本身体的亏空，练桩功的经验都提升了一大截。

怪不得一次就要二两银子，果然物有所值。

只是可惜只差五点就能升级，今天是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后，林暮从药桶里出来，只觉浑身轻松。

身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仿佛只要再稍加努力，就能跨过枯石桩的那道门槛。

这药浴，果然名不虚传。若是能多泡几次，这修炼进度怕是能快上不少。

穷文富武，果然并非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