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乌鸡补身子

夜雨。

望潮屿。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海水的湿润气息。

陈永潮天不亮出门,前几天,潮水不合适,没办法赶海,干脆大门不出,留家里照顾母亲钟霞,今天出门,直奔石浦镇,找钟华明拿药。

陈永潮轻轻地敲了一下钟华明院子的门。

“来得正好!药刚配齐!”

钟华明听到敲门声,拉开门,一见是陈永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招了一下手,领着穿过院子,走进屋里。

陈永潮接过几大包用黄纸仔细包好的药材,问了一下这得多少钱。

“上一回不是留着钱么?从那里扣!等着哪天那一百块花完我和你结账。”

“你妈这几天怎么样?”

钟华明问钟霞的情况。

“咳嗽少多了,夜里能睡踏实些。”

“昨天用不着我扶,能自己坐起来喝小半碗粥了。”

陈永潮仔细说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

“我说过,你妈这病,积劳成疾,底子亏空太久,急症要压,但想拔根,得靠养。如今药对症了,营养要跟上。”

“这是山里的乌鸡。正经家养的。补人。你拿回去,隔水炖烂,汤给她喝,肉剁碎了拌粥。往后你自己买,比着这一只的样子买好的。半个月吃上一只,比单吃药还强。”

钟华明连连点头,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拎出一只草绳扎着双腿的活的鸡。

陈永潮接过鸡,喉咙发紧,没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用力点头,乌鸡和药小心收好,转身离开,镇子上买了点别的东西才匆匆回村。

陈永潮回到家,看了一下,老爹陈老四和妹妹陈小芳出门干活没在家,没闲着,煎完了药,杀了乌鸡,洗净焯水,放进陶罐里,搁了几片姜,小火慢炖。

陈永潮煎好药,端进里屋,这得空腹喝。

钟霞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陈永潮小心喂喝药。

“潮仔!这药贵不贵?钱不好赚得省着花。你别总顾着妈!”

钟霞喝了几口,轻声问:

“不贵。”

“妈。您安心养病。镇子上的钟伯你知道吧?老药工。厉害着呢!他说你这病能养好,咱慢慢养。”

陈永潮笑了一下。

钟霞没再说话,眼眶却红了。

陈永潮一勺一勺,慢慢地喂完药,回厨房,乌鸡炖了小半天,肉香一阵接一阵飘起来。

陈永潮拿筷子叉着捞起来,鸡胸脯肉和翅膀腿的撕成细丝,拌进熬得糯糯的白米粥里,看着钟霞一口口吃下去,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才算真正松动了几分。

陈永潮等着钟霞坐了一会,才扶着躺下,一会的功夫睡着,轻手轻脚走出去,重新回到厨房,剩下来的鸡,有点肉的挑出来装一个碟子,爪子、脖子和鸡肠子什么的装另外一个碟子,热在灶上。

夜幕降临。

陈小芳和陈老四帮工回来。

“哥!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陈小芳兴冲冲凑到陈永潮身边,压低声音。

“谁?”

陈永潮修补整理渔网,没抬头。

“苏采薇!”

“隔壁白石坳那个。”

“她跟她阿妈来咱们村走亲戚,我帮完工出来,正好碰上。”

“长得真漂亮!”

陈小芳声音里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八卦和兴奋。

“哥!你猜我看见啥了?”

陈小芳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看见啥了?”

“你自己这不是刚刚才说的吗?苏采薇啊!难道还能是别个?”

陈永潮手里的梭子灵蛇一般渔网网眼里穿来穿去,一刻不停。

“苏采薇脖子上挂了个可好看的贝壳项链!乳白色的,一圈一圈的纹路,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我夸好看,她脸一下子就红了,摸了又摸,说是在村口石头上捡的,觉得好看就留着啦。”

“怪了,谁会在石头上放那么漂亮的贝壳呀?”

陈小芳歪着头。

真的捡了?

还挂在了脖子上!

陈永潮没接话,低着头,继续修补渔网,心控制不住猛地跳了一下。

“哥!我想要一个。”

“你给我捡一个好不好?不用那么好看,有个就行。”

陈小芳扯了扯陈永潮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

“好!”

“回头哥去海边,要是碰到了给你带一个。”

陈永潮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了半天,是琢磨着这个事情,看了陈小芳一眼,头发枯黄,常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懂事得让人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哥!你可说话算话!”

陈小芳眉开眼笑。

“哥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对了!”

“饭我煮好了!”

“菜热灶上。”

“你去拿碗筷什么的喊爸吃饭。”

“妈那我刚喂完不久!现在在睡觉。不用喊她。”

陈永潮笑着指了一下厨房。

陈小芳点了点头,蹦蹦跳跳跑进厨房,一会的功夫,冲了回来。

“哥!”

“乍有鸡吃!?”

陈小芳瞪着眼睛。

陈永潮放下手里的梭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了一下母亲钟霞得补下身子,十天半个月得吃一次鸡或者别的有营养的肉。

“好肉得留给妈吃。”

“咱们啃点骨头过一下嘴瘾得了。”

陈永潮走进厨房,一下看到陈老四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摆着的菜愣神。

陈小芳飞快装了三碗饭,拿了筷子摆好。

“爸!”

“爪子和脖子这些是下酒的好菜。”

“小芳!这些有点肉的是给你留着的。”

“吃饭!”

陈永潮拿碗,直到墙角,拿起一只玻璃瓶,倒了一碗浑浊的白酒,摆在陈老四面前,扭头喊了一下陈小芳。

陈老四愣愣地出了好一会神,拿起只鸡爪子,吸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陈永潮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顿饭吃完、这一碗三两的酒,喝了完半只鸡爪子都没啃完。

为什么这样?

这是不舍得吃!只是沾下嘴!

穷闹的!

陈永潮没喊着说赶紧吃,没这必要,努力赚钱,等着钱多了生活好了自然而然不会这样了。

天越来越黑。

天边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空气变得潮湿,带着雨意。

陈永潮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越来越沉的天色。

海风停了,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陈永潮瞪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黑乎乎的海面,脑海中沧海遗珍系统的感知,似乎随着气压的变化,变得比往日更加活跃。

夜雨。

潮水会涨会退,某些藏在深礁缝隙里的海货,或许会趁这个时候出来觅食。

陈永潮拿定主意,这是赶海拿好货赚大钱的好时机,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