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倒霉蛋

王林藏在窗下浓重的黑暗里，眼中的警惕一分分凝结成寒冰。

他屏住呼吸，微微侧头，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住门外夜色中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他。

王林认得那张脸——李三，杂役院里的老人，平时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不甘和阴鸷。王林记得很清楚，这家伙的灵根和自己差不多，也是垃圾的劣品四灵根，在锻体境苦熬了七八年，到现在也不过是锻体六层的修为。

宗门铁律：杂役弟子，只有突破锻体境、踏入炼气境，才有资格申请升为外门弟子。那才算是真正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外门弟子虽然还是宗门底层，但跟杂役比起来已经是天上地下。他们有固定的住处，有老师指点，每月还有丹药灵石发放。再也不用像杂役一样，干最脏最累的活，领着连半块灵石都不到的月钱，在绝望里等死。

为了这渺茫的机会，杂役院里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李三，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一颗中品灵石，就敢铤而走险，杀人越货？

王林嘴角扯出一抹冷到极点的弧度。

想拿我的命，给你铺路？

做你的春秋大梦！

锻体六层？确实比他这个锻体三层强不少。要是正面硬拼，自己估计撑不过三招。

但，谁说要跟你硬拼了？

王林心里冷笑，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伸进了怀里。

掌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那颗“烈火珠”，被他死死攥住。

杀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真以为老子还是以前那个随便拿捏的废物？

门外，李三还在喃喃自语，那压抑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自我麻痹：“王林……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得罪了赵煌师兄……安心上路吧，你死了，就是我的仙缘！”

话音刚落，李三眼中凶光一闪！他不再犹豫，从腰间拔出一柄明晃晃的短刀，一个猛冲，狠狠撞向那扇破旧的木窗！

砰！

木屑飞溅！李三像只狸猫一样从破裂的窗口翻进来，落地一滚，半蹲在地上，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像饿狼一样，飞快扫视着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屋子。

“人呢？”他压低嗓子，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王林，我知道你没睡！乖乖滚出来受死，爷爷给你个痛快！”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李三全神贯注于黑暗中搜寻猎物的一刹那——

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从他头顶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李三心头警铃狂响！锻体六层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仰头就要暴喝挥刀！

“找——”

“死”字还没出口，他张大的嘴里，看到的却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拳脚袭来。

而是一只骤然放大的手掌，以及掌心里那颗正散发着不祥红光、滚烫灼人的丹药！

那只手快如闪电！根本不容他反应！

在他惊骇欲绝的瞪视下，那颗丹药被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唔！

李三双眼暴突！一股像烙铁一样滚烫的灼痛从喉咙里炸开，瞬间烧向五脏六腑！他想吐，想喊，想求救——

可王林怎么会给他机会？

在烈火珠入口的瞬间，王林身体像绷紧的弓弦一样猛然后弹！心念急转，那面刚修好的玄铁盾瞬间出现在身前，被他死死抵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了淬尘堂死寂的夜空！

炽烈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间木屋！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燃烧的碎木和血肉，向四周疯狂席卷！

王林只觉得一股巨力像重锤一样砸在盾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角！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住爆炸的中心。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李三连人带刀，都在那堪比锻体九层全力一击的爆炸中，粉身碎骨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和血腥味。地上只剩下一些难以辨认的碎肉残渣，证明刚才还有一个活人存在。

王林漠然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把人引来。

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在别人赶来之前，迅速把玄铁盾收回了乾坤袋。然后靠着墙角，脸上瞬间切换成惊恐万状、魂飞魄散的表情，浑身难以自制地颤抖，眼神涣散，好像已经被彻底吓傻了。

果然。

不到十息功夫。

“什么人闹事！”一声怒喝像惊雷一样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轰然降临！王林只觉得像被一座山压着，本来就受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骨头咯吱作响，差点昏过去。

筑基境！是周总管！

一道阴沉的身影率先冲进这半塌的木屋，正是杂役院总管周有财。他一眼就瞥见地上狼藉的血肉，和墙角那个浑身是血、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林。

“是你？”周总管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耐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声音里裹挟着灵力，像重锤一样砸在王林心上。

王林好像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抬起脸，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我……我不知道……刚才有人突然破窗进来，说要抢我的东西……”

这时候四周的杂役已经被惊动了，纷纷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看到这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总管厉声喝道：“抢东西？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我床边放着一颗丹药，抢过去就塞进了嘴里……”王林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指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哭腔，“接着……就炸了！”

“丹药？”周总管眼神一凝。

周围的杂役一片哗然。

“什么丹药威力这么大？”

“吞下去就炸？这是什么要命的丹药？”

王林好像才回过神来，连忙补充道：“是……是今天张若岚师姐炼废的丹药……我下午去丹房打扫，看那丹药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想着带回来……看看能不能吸收点残余的灵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浮起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周总管那张阴沉的脸，更是瞬间黑得像锅底。

张若岚？炸炉仙子？

众人再看向地上那堆碎肉时，眼神已经变了——惊骇褪去，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活该的复杂情绪。

好家伙！这真是倒了血霉的倒霉蛋！

你王林是个蠢货，敢把炸炉仙人的废丹当宝贝供在床头；可这抢劫的，更是胆大包天！抢什么不好，偏去抢那玩意儿？抢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直接往嘴里塞？

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死个把杂役，在玄天宗本来就不算大事，何况是这么蠢得近乎自杀的死法。

周总管脸色阴沉，懒得再多说，对旁边一个管事弟子冷声道：“验明身份！”

很快，结果报了上来：“总管，是李三，锻体六层。”

听到这个消息，周总管看向王林的眼神更加不屑了。李三，锻体六层；王林，却是大家眼里连锻体一层都稳不住的废物。让他去杀锻体六层？笑话！就是李三站着让他打，他也破不了防。

顷刻之间，王林的嫌疑被洗得干干净净。

在所有人看来，真相只有一个：一个穷疯了的杂役，想抢劫杀人，却错把爆炸丹当成了灵药，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晦气！”周总管厌恶地一甩袖子，“把这里清理干净！李三自己找死，咎由自取！”

说完，再也没多看王林一眼，转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钟都会脏了他的鞋。

一场致命的杀局，就被王林用这种荒诞却又严丝合缝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