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谷口争锋

“晚辈王勤，请闯火道。”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年轻，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衣着普通，兵器寻常。这样的少年，要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火道？

不少人眼中露出怜悯。

灰袍老者打量他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确定？”

“确定。”

“那就进吧。”

王勤抱拳，转身走向石门。

在踏入黑暗的瞬间，耳边传来灰袍老者的传音。

“小子，火道分三段。前百丈地火灼身，中百丈幻象惑心，后百丈烈火焚神。撑不住就退，别逞强。”

微微一怔，点头致谢。

然后，一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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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只有脚下粗糙的岩石触感，还有前方隐约传来的热浪。

《归元敛息诀》运转，气息收敛到极致。

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周身三丈。

这是两年苦修练出的能力——虽然范围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下足够预警。

向前走了约十丈。

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从初入时的闷热，到现在的灼烤。空气变得滚烫，吸入肺里像吞了炭火。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刺痛，汗珠刚渗出就被蒸发。

地火段，开始了。

王勤不疾不徐，继续前行。

《厚土诀》缓缓运转，土黄色灵气从丹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虽薄，但足够隔绝大部分热力。

同时《柔水诀》也在运转，水属性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将体内的热量带走，通过毛孔缓缓排出。

一守一调，体温保持在可承受范围。

又走了二十丈。

前方出现暗红色的光芒。

是地火。

从岩石裂缝中喷涌而出，赤红色的火焰如毒蛇吐信，在通道内肆虐。火舌舔舐着岩壁，将岩石烧得通红发亮。

温度再次飙升。

王勤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地火的喷发有规律——三息一喷，持续两息。间歇的一息，是安全通过的窗口。

但窗口很短。

而且火焰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填满整个通道。想要通过，要么硬抗，要么……

目光落在岩壁上。

岩壁虽然被烧得通红，但有些地方火焰较薄。如果能贴壁而行，或许能减少接触面积。

试试。

屏住呼吸，在火焰喷发的间隙冲了过去。

《七绝步法》施展，身形如游鱼般紧贴左侧岩壁。火焰从右侧喷涌而过，热浪扑面而来，护罩剧烈波动。

三丈距离，瞬息而过。

冲出火焰范围时，护罩已经薄了一半。

好险。

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地火越来越密集。有时需要连续穿过四五道火焰屏障，有时需要在狭窄的缝隙间辗转腾挪。

王勤全神贯注，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七绝步法》经过两年改良，更加灵活多变。配合《柔水诀》的身法特性，在火焰缝隙中穿梭，竟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但消耗也大。

灵力如流水般消耗，丹田内的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好在五行轮转开始发挥作用。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系灵气在体内形成微弱的循环，消耗的同时也在缓慢恢复。虽然恢复速度远不及消耗，但至少延长了续航。

一个时辰后，走完前百丈。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单纯的火焰通道，而是一片……赤红色的沙漠。

烈日当空，黄沙万里。

热浪扭曲了空气，远处有海市蜃楼般的绿洲幻象。风吹过，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幻象段。

王勤站在原地，闭上眼。

神识全力外放，穿透幻象，感知真实的环境。

果然——

脚下仍是岩石通道，两侧岩壁，前方笔直。所谓的沙漠、烈日、绿洲，全是幻象。

但幻象并非完全无害。

它能干扰五感，让人产生错觉。若信了那些绿洲，走错了方向，很可能撞上岩壁或触发机关。

更重要的是——它能勾起心魔。

王勤深吸口气，迈步向前。

刚走几步，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王勤……王勤……”

是赵铁柱的声音。

“回来吧，别闯了。炼器堂需要你，师傅老了，撑不了多久……”

声音苍老疲惫，带着哀求。

王勤脚步一顿，随即摇头。

幻象。

继续走。

“师兄……”

这次是韩立。

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向他伸手。

“救我……师兄救我……”

画面栩栩如生，连血腥味都那么真实。

王勤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

《长春功》全力运转，乙木精气在识海中荡漾，驱散幻象的侵蚀。

但心魔不止于此。

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父母的笑容，朋友的问候……

“回来吧，这里才是真实……”

“修仙？那只是梦……”

声音温柔，充满诱惑。

王勤咬破舌尖。

剧痛让神智一清。

“我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低声自语，脚步更加坚定。

幻象开始变化。

出现他修炼时的场景——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受伤，血与汗混杂……

“值得吗？这么苦，这么累……”

“放弃吧，做个普通人……”

声音如魔音灌耳。

王勤不再理会。

只是走。

一步一步，踏在真实的岩石上。神识锁定前方，不受任何干扰。

两个时辰后，幻象渐渐淡去。

眼前重新出现岩石通道。

但温度更高了。

前方通道的岩壁，已经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炽白色。岩石表面熔化成液态，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

烈火焚神段。

王勤停下脚步，面色凝重。

这段路，光靠护罩和身法恐怕不够了。

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丹药。

清心丹，祛热丹，回气丹。

都是这两年炼制的，品质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一股脑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清凉的药力扩散开来。清心丹稳住心神，祛热丹降低体温，回气丹补充灵力。

继续前进。

踏入炽白通道的瞬间，护罩剧烈波动。

温度高得离谱。

如果说之前是烤炉，现在就是熔炉。岩石在脚下融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热浪如实质般挤压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厚土诀》催动到极致。

护罩加厚到三寸，土黄色光芒闪烁不定。但消耗也急剧增加，灵力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走了三十丈，护罩开始出现裂纹。

不行。

这样撑不到尽头。

王勤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什么。

五行相克——水克火。

虽然火势太旺，水不能灭，但……

《柔水诀》全力运转。

这次不是调节体温，而是将水属性灵气外放，在护罩外层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嗤——！

水雾遇热蒸发，白气弥漫。

但蒸发带走了大量热量，护罩的压力骤减。

有效！

继续走，同时维持水雾。

但这同样消耗巨大。丹田内的水属性灵气快速消耗，很快就见了底。

好在五行相生。

水竭则金生，金竭则土生……

五系轮转，生生不息。

虽然每一系的灵气量都不多，但循环起来，竟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又走了五十丈。

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但最后二十丈，才是最难的。

通道在这里收窄，岩壁几乎贴在一起。炽白的岩浆从头顶滴落，如雨点般密集。

每一滴都蕴含恐怖的高温。

护罩挨了三滴，就彻底破碎。

王勤眼神一凝。

不退反进。

《百锻体》全力催动，筋骨如钢的特性完全展现。皮肤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那是《锐金诀》灵气融入肉身的体现。

硬抗！

岩浆滴在肩头，发出嗤嗤声响。剧痛传来，皮肤瞬间焦黑。但《百锻体》的强悍防御，让伤害仅限于表皮。

继续冲！

五丈，十丈，十五丈……

身上已经多了七八处焦痕，最深的可见白骨。但王勤眼神依旧清明，脚步依旧稳健。

最后一丈。

前方出口清晰可见。

但也是最密集的岩浆雨。

拼了！

深吸口气，将最后一点灵力全部注入双腿。

《七绝步法》·绝影！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岩浆雨中穿梭。

一滴，两滴，三滴……

避开大部分，硬抗小部分。

冲出出口的瞬间，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最后一滴岩浆，正中脊椎。

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咬牙站稳，回头望去。

炽白的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岩浆雨停了。

出来了。

浑身衣衫破烂，皮肤焦黑多处，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混着焦糊的皮肉缓缓流淌。

但，活着出来了。

踉跄着走到一旁，背靠岩壁坐下。

从包袱里掏出疗伤药散，胡乱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传来更剧烈的刺痛，但很快被清凉感取代。

又从怀里摸出回气丹，吞了两粒。

闭目调息。

半炷香后，勉强稳住伤势。

睁开眼，打量四周。

这里是个不大的岩洞，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空气依然灼热，但比火道里好得多。前方有条向上的石阶，通往谷内。

身旁不远处，酒痴和老妪也在调息。

酒痴的状况更糟，浑身焦黑，气息微弱，正抱着葫芦猛灌。老妪稍好，但碧玉杖上的珠子已经黯淡无光，显然消耗巨大。

看到王勤，两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也闯过来了。

王勤朝他们点点头，没说话。

继续调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伤势恢复了些许，至少不影响行动了。

站起身，走向石阶。

“小友且慢。”

老妪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但还算清晰。

“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老妪打量着他，“老身青竹婆婆，这是酒痴道人。我看小友身手不凡，可愿与我等同行？谷内不比外面，多个人多个照应。”

王勤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

“谢前辈好意，晚辈习惯独行。”

不是不信任，而是谨慎。

青竹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再强求。

“那便祝小友一路顺风。”

“前辈也是。”

抱拳，转身踏上石阶。

身后传来酒痴的嘟囔。

“年轻人……有脾气……”

王勤没理会，专心攀登。

石阶很长，盘旋向上。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焚炎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