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赤焰令现

蝉鸣最盛的七月，王勤站在了焚炎谷外。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山峦，岩石裸露，寸草不生。热浪从谷口蒸腾而出，扭曲了空气，视野里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吸入肺里带着灼烧感。

谷口处已聚集了数十人。

三三两两散落在焦黑的空地上，彼此间隔着戒备的距离。装束各异，有江湖客的劲装短打，有散修的粗布道袍，甚至还有几个衣着华贵、带着护卫的世家子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谷口那道天然形成的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仅容两人并行。门框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有熔岩流淌后凝固的波纹。门内一片漆黑，偶尔有暗红色的火光一闪即逝。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灰袍老者。

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练气后期的威压，让那些躁动的江湖客不敢靠近石门十丈之内。

焚炎谷的守门人。

王勤混在人群边缘，收敛气息，悄然观察。

两年的隐居苦修，让他的气质沉淀了许多。肤色因常年户外活动而呈小麦色，身形更显精悍，肌肉线条在粗布衣衫下隐约可见。腰间挂着把不起眼的短刀，背后是个半旧的包袱。

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江湖游侠。

但丹田内，五色灵气正缓缓流转。

木系四层中期，金水土三系三层圆满，火系虽只入门，但在乙木精气的滋养下已能稳定运转。五行轮转的雏形，让他的灵力总量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心定。

两年的孤独修行，早已习惯了与自己的内心对话。眼前的嘈杂人群、灼热空气、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威压，都无法让他心神动摇。

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分辨出几类人。

最显眼的是那些手持“赤焰令”的——令牌约巴掌大小，暗红色，表面刻着火焰纹路。持令者大多神色倨傲，身边簇拥着护卫或同伴，显然是有些背景的。

粗略一数，赤焰令有七枚。

这意味着至少有七个人，可以免试直接入谷。

剩下的大多是江湖客和低阶散修，要么是来碰运气的，要么是准备了其他手段。王勤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腰间鼓囊囊的，像是装着某种耐热的器物或药物。

还有几个……

眼神闪烁，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恐怕是存了杀人夺令的心思。

正观察着，石门左侧的灰袍老者忽然开口。

声音嘶哑，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焚炎谷，三年一开。规矩照旧——持赤焰令者，可直接入谷。无令者，需闯‘炼心火道’。”

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人群。

“炼心火道，长三百丈。内有地火灼烧，幻象丛生。能在一日内走出者，可入谷。中途退出或超时者，死伤自负。”

死伤自负。

四个字，让不少人脸色发白。

“现在，持令者入谷。”

七名持令者陆续走出人群。

第一个是名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腰间那块赤焰令货真价实，身边还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

灰袍老者检查过令牌，摆摆手。

锦衣青年得意地瞥了眼众人，在护卫簇拥下走进石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接着是位独行客。

黑衣，斗笠遮面，腰间挎着柄细长的弯刀。递上令牌时，手指修长稳定，指关节有厚茧——是个用刀的高手。

第三位是个女修。

一身水蓝色道袍，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身后跟着两名侍女，都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

七人陆续入谷。

待最后一人消失在石门内，灰袍老者再次开口。

“无令者，可闯火道。丑话说在前头——火道之内生死不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沉默。

片刻后，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走出。

“俺先来！”

声音洪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裸露的臂膀上纹着狰狞的猛虎。背上负着一柄九环大刀，刀环随着走动哗啦作响。

走到石门前，朝灰袍老者抱拳。

“前辈，俺铁臂虎王三，请闯火道！”

灰袍老者眼皮都没抬。

“进。”

王三深吸口气，大步踏入石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一息，两息，三息……

第十息时，石门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从门内飘出。

灰袍老者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两名杂役弟子快步上前，用长钩从门内拖出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已经不成人形，只有那柄九环大刀还能勉强辨认。

全场死寂。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王勤眉头微皱。

这炼心火道，比他预想的更凶险。王三看起来是横练功夫有成的武者，竟然连十息都撑不住。

“下一个。”

灰袍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只蚂蚁。

良久，无人应答。

“若无人闯道，今日便到此为止。”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那名蓝袍女修的侍女之一。她走到灰袍老者面前，恭敬行礼。

“前辈，我家小姐说了，若有人能闯过火道，她愿出五十灵石购买入谷名额。”

五十灵石！

人群中响起吸气声。

对低阶散修来说，五十灵石是笔巨款，足以买几瓶不错的丹药或一件低阶法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很快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件油腻的道袍，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葫芦。走到石门前，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贴在胸口，又拔开一个葫芦塞子，仰头灌了几口。

酒气混合着药香弥漫开来。

“贫道酒痴，请闯火道。”

说完，踉跄着走进石门。

这次坚持得久些。

约莫半炷香后，石门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酒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浑身衣衫焦黑，头发眉毛烧掉大半，脸上满是烟灰。

但还活着。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从怀里掏出个葫芦猛灌。

“过……过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灰袍老者打量他片刻，点点头。

“算你通过。进去吧。”

两名杂役弟子上前，搀扶着酒痴走向谷内。

有人成功，士气大振。

接下来又有三人尝试。

第一个是名年轻剑客，坚持了二十息，被抬出来时已经昏死，全身大面积烧伤。

第二个是个老妪，手持一根碧玉杖，杖头镶嵌的珠子散发出淡绿色光罩护住全身。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出来。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总算过了。

第三个……

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试图硬闯，结果在门口就被地火喷了个正着，当场化作火人。惨叫声持续了十几息才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气味。

三试两死。

成功率低得可怕。

人群再次沉默。

王勤在心里快速盘算。

从已有的信息看，火道内有三种危险:一是地火灼烧，温度极高；二是幻象干扰，容易让人迷失；三是可能还有其他机关陷阱。

应对之法……

地火可用《厚土诀》护体，配合《柔水诀》调节体温。幻象需要坚定的心志，这点经过两年孤独修行，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机关陷阱，只能见招拆招。

最重要的是——五行轮转带来的灵力恢复速度。

别人闯火道，灵力消耗一分少一分。而他五行相生，消耗的同时也在缓慢恢复。持久战，是他的优势。

“还有谁要试？”

灰袍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勤深吸口气，走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