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很轻，但很有节奏。
方源抬起头。
透过鬼眼的感知，他能“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身材矮小，生命光晕淡蓝色，很平稳，没有紧张或激动的波动。
门被推开。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
方源有印象——正是之前在学院门口被门房拦下的那个孩子。
瘦瘦小小，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但那一双眼睛异常清澈明亮，此刻正流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唐三，是从圣魂村来的工读生。”
声音温和，态度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房间里的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投向方源。
方源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床沿上，静静打量着唐三。
鬼眼的感知全面展开——淡蓝色的生命光晕很平稳，但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不是魂力，是更隐晦、更内敛的东西。
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唐三的站姿很特别。
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两脚之间，随时可以发力向任何方向移动。
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曲，指节处有老茧——不是干农活留下的那种，是长期握持某种细长物体形成的。
有意思。
“进来吧。”
方源终于开口，
“我是方源，七舍舍长。”
唐三的目光在方源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七舍的舍长会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舍长好。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王圣站出来，按照惯例问道：
“唐三，你武魂是什么？魂力几级？”
这是必要程序。
工读生之间需要知道彼此的实力，才能在面对欺负时合理分配人手。
唐三的回答很坦然：
“武魂是蓝银草，魂力是先天满魂力。”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又是先天满魂力？！”
“蓝银草？！”
“这……这也太……”
孩子们的表情复杂。
先天满魂力是天才的象征，可蓝银草是公认的废武魂。
这两者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的矛盾感。
王圣看向方源，眼神询问——要不要按照规矩，让新来的和舍长“切磋”一下？
工读生的规矩：新来的要展示实力。
如果实力强，可以挑战舍长；如果实力弱，就要服从管理。
唐三虽然是蓝银草，但先天满魂力也不容小觑。
方源读懂了王圣的眼神。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唐三面前。
两人年纪相仿，方源的身高却比唐三高出一头。
四目相对。
“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很特别的组合。”
方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运气好而已。”
唐三微笑。
“不是运气。”
方源淡淡道，
“先天满魂力是天赋，蓝银草是武魂。两者没有必然联系。”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练过武？”
这个问题很突兀。
在场的孩子都愣住了——魂师世界，谁还练武？魂力才是根本。
“在村里跟长辈学过一点庄稼把式。”
唐三表面上掩饰的很好，心中却大吃一惊。
他看着方源的目光顿时变了变，左手手腕也已经悄然抬起。
“庄稼把式？”
方源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唐三的手指上，
“能把手指练出这种茧子的庄稼把式，我倒想见识见识。”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其他孩子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交锋。
“舍长说笑了。”
唐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方源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坐下。
“唐三？欢迎加入七舍。”
“王圣，给唐三安排个铺位。”
唐三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
“好的，谢谢舍长安排。”
他提着小小的行李包——比方源的还小，看起来没几件东西——走到王圣手指的床铺前，开始整理。
动作和方源一样有条不紊，不急不躁。
方源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鬼眼的感知没有收回。
他能“看见”唐三整理床铺时的每一个动作。
更让方源在意的是，唐三体内那股隐晦的流动。
那不是魂力，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能量。
与魂力的张扬外放不同，那种能量内敛深沉，循环的路径也截然不同。
双生武魂？还是别的什么？
方源不确定。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个唐三，绝不简单。
唐三确实没把所谓的“舍长”放在眼里。
前世作为唐门弟子，后又以成年人心智穿越至此。
在他眼中，这些七八岁、最大不过十二岁的孩子，无论做出何等姿态，终究只是一群孩童的玩闹。
不争，不怒，不显。
这是他一贯的处世之道——在足够强大之前，低调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要不主动招惹他，这七舍谁当老大，他都无所谓。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里是七舍么？”
宿舍里所有男孩同时转头看去，然后，眼睛直了。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看年纪，和刚才来的唐三差不多，都是六岁上下，身高也相仿。
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她像一株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充满了灵动与生机。
俏丽的小脸白里透红，粉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出水，真如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衣着很朴素，浅粉色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十分整洁，连补丁都缝得规规矩矩。
黑色的长发梳理成一个蝎子辫垂过臀部。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好奇。
她的手里也捧着一套崭新的校服。
宿舍里一片寂静。
七八个男孩，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八岁，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方源的目光在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是因为她长得可爱——虽然确实很可爱。
而是因为，在鬼眼悄无声息的感知中，这个女孩的生命光晕……很特别。
不是普通的淡蓝色或绿色，而是一种跃动的粉红色，充满活力，却又不失沉稳。
更特别的是，那光晕深处隐约流转着一丝淡金色的纹路，非常微弱。
若非方源这一个月来不断练习感知能力，几乎无法察觉。
“我们这里可以男女混住？”
方源微微侧头，向身旁的王圣低声问道。
“大家还都是孩子，学校每个宿舍都不分性别的。据说到了中级魂师学院才会区分开。”
王圣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
门口的女孩眨了眨大眼睛，见里面没人理会自己，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上的“七舍”标牌。
确定没走错后，她脸上流露出甜丝丝的微笑，那笑容仿佛有魔力，让整个昏暗的宿舍都亮堂了几分。
“你们好，我叫小舞，跳舞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