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灵雾。
沈清玄天未亮便已起身,木屋后的空地上,露水珠还凝在草叶尖,被他踏过的石板上,留下一串带着湿气的脚印。他手中握着一柄最普通的铁剑,剑身锈迹斑驳,却被他用灵力反复冲刷了整夜,此刻在熹微晨光里泛着一层黯淡的银辉,剑脊处还能看到几处细小的凹痕——那是杂役院劈柴时留下的旧伤。
“起剑式。”
沈清玄沉肩坠肘,铁剑贴着地面斜挑而起,带起一串细碎的尘土。灵力顺着右臂经脉涌向右掌劳宫穴,像细流渗入干涸的河床,缓缓注入剑身。寻常凡铁本难承灵气,可在灵髓玉的温养下,他体内的灵气格外凝练,竟硬生生在铁剑内部冲出一条微弱的气脉。原本沉重的铁剑仿佛轻了数分,挥出时带起“咻”的一声破空响,将草叶尖的露珠震得簌簌滚落。
这已是他来到外门的第三日。
比起杂役院的嘈杂,外门弟子的住处更显清净。青瓦木屋整齐排列,门前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倒映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左右邻居都是炼气初期的修士,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寻处僻静地修行,鲜少往来。沈清玄乐得自在,除了每日卯时去功法阁翻阅典籍,其余时间都待在住处打磨剑招、稳固境界。
灵髓玉的妙用远超他的预料。昨夜他打坐修行时,玉佩突然散出暖光,将吸收的天地灵气提纯了三成有余,原本需要七日才能稳固的炼气一层境界,此刻已如磐石般扎实。就连演练剑招时,玉佩也会随他的呼吸微微发热,像位无形的导师,引导他更精准地把控灵力流转的节奏——比如“扫叶式”需沉腰转胯时,灵气要在丹田稍作凝滞,再顺着带脉骤然爆发,这细微的关窍,若不是灵髓玉的指引,他至少要摸索半月才能领悟。
“沈师弟,好早。”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清润。沈清玄收剑回头,见是住在隔壁的林文轩。此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服饰,领口处缝补过的针脚细密整齐,面容清秀,嘴角总带着笑意,是外门里少有的对他释放善意的人。此刻他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从后山采摘的灵米,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莹光。
“林师兄。”沈清玄点头致意,手腕轻抖,铁剑在空中划出个半圆,稳稳归入剑鞘,动作虽生涩,却已有了几分章法。
林文轩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剑上,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敲,笑道:“看师弟的剑招,倒是有几分意思。只是这柄铁剑太过寻常,你看——”他屈指在剑身上弹了弹,“铛”的一声闷响,剑身微微震颤,却没泛起丝毫灵气波动,“凡铁杂质太多,灵气传导时损耗过半,长此以往,怕是会拖累你剑招的进境。”
沈清玄摸了摸剑身,确实如林文轩所说。每次注入灵力时,都能感觉到剑身内部像有无数细沙在摩擦,滞涩得很。这铁剑是外门登记处领的,材质普通,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
“等攒够了灵石,再换一柄法器。”沈清玄道。外门弟子每月能领五十块下品灵石,而最差的法器剑也要三百块,算下来,他还需再等半年。
林文轩从储物袋里取出个小玉瓶,瓶身是普通的青玉石,却用红绳仔细缠了瓶口,递过来时,还特意用灵力裹住瓶身,免得沾染凡尘气:“这是一瓶‘淬锋液’,去年我在药园帮忙时,李执事赏的。虽不是什么珍品,却能稍稍剔除凡铁里的杂质,让灵气传导顺畅些。师弟不嫌弃的话,便拿去用吧。”
沈清玄捏着小玉瓶,入手微凉,瓶身还残留着林文轩掌心的温度。他掀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松脂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这淬锋液虽不贵重,却也值十块下品灵石,对刚入外门、身无分文的他而言,已是不小的人情。
“这太贵重了……”
“无妨。”林文轩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我修的是丹道,剑只是防身用,留着也是浪费。倒是师弟你,剑招里有股韧劲,是块练剑的料子。些许小东西,不值一提。”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对了,今日功法阁会新到一批《基础符箓大全》,是内门符堂的长老整理的,据说里面附了几张引雷符的拓本。师弟若有兴趣,可去看看。符箓一道虽不主战,却能辅助聚灵、探查踪迹,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沈清玄心中一动。他此前只专注于吐纳和剑术,倒忘了符箓、炼丹这些辅助法门。修仙之路,本就该博采众长。
“多谢师兄提醒,这份情,沈某记下了。”他将小玉瓶郑重地收入怀中,指尖触到胸口的灵髓玉,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认同他的决定。
林文轩摆摆手,提着竹篮转身回了自己的木屋,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很快便传来碾磨灵米的轻响。沈清玄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微暖——外门虽也有竞争,却比杂役院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收好淬锋液,又对着晨光演练了几遍剑招。这次注入灵力时,特意留意剑身的滞涩点,果然在剑脊凹陷处感觉到了明显的阻碍。待日头升高些,他便去寻处溪流,用淬锋液好好淬炼一番这柄铁剑。
收拾妥当后,沈清玄朝着功法阁走去。
外门功法阁是座三层木楼,梁柱上刻着聚灵阵纹,虽已模糊,却仍能聚拢稀薄的灵气。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个外门弟子围着一个锦衣少年,神色谄媚得像围着蜜糖的蜂。那少年腰间挂着一柄银色短剑,剑穗是用三阶妖兽的尾毛编织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剑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是法器特有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件不错的中品法器。
“李少,您这柄‘流霜剑’真是神了!”一个矮胖弟子搓着手笑道,“昨日我见您在演武场练剑,一剑就劈开了院外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石屑飞溅起来像下雪似的,那灵气波动,怕是快要摸到炼气四层的门槛了吧?”
被称作“李少”的少年名叫李昊,是外门里的佼佼者,据说用了不到半年就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三层,仗着家里给宗门捐了不少灵石,颇受外门长老看重。他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故意让流霜剑的灵光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不过是些微末伎俩,比起内门的师兄们,还差得远呢。”
话虽谦虚,眼角的余光却瞟向周围弟子羡慕的神色,嘴角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沈清玄没打算理会,刚要抬脚进门,却被李昊叫住:“站住。”
沈清玄回头,只见李昊慢悠悠地晃过来,锦衣上用金线绣的云纹随着动作飘动,他上下打量着沈清玄,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你就是那个从杂役院爬上来的沈清玄?”
“是。”沈清玄淡淡应道,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流霜剑上——这剑确实不错,灵气流转比他的铁剑顺畅百倍,只是在李昊手中,却少了几分该有的锋锐。
“听说你伤了赵峰的人,还让他被罚了面壁?”李昊嗤笑一声,用剑鞘挑起沈清玄的衣领,“杂役就是杂役,刚进外门就敢惹事,真当外门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与赵峰沾亲带故,早就想找机会替赵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顺便在众人面前显显威风。
周围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李少说得是,这种废物也配进外门?”
“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哪位长老看走了眼吧?”
“我看他手里那破铁剑,还没杂役院的斧头好用呢!”
沈清玄眼神一冷,握住李昊挑着他衣领的剑鞘,指尖灵力微吐。李昊只觉手腕一麻,流霜剑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我与赵峰的事,自有长老裁决,就不劳李师兄费心了。”沈清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哦?”李昊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杂役的力气倒是不小。他上前一步,炼气三层的威压骤然释放,像块无形的巨石压向沈清玄:“这么说,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功法阁门口的修士纷纷驻足,连看守阁楼的老执事都探出半个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谁都知道李昊心高气傲,沈清玄这番态度,怕是少不了一场冲突。
沈清玄握紧了背后的铁剑剑柄,体内灵气在灵髓玉的温养下悄然运转,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他知道,外门不比杂役院,一味退让只会招来更多欺凌。
“李师兄若想切磋,沈某奉陪。”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铁剑呛啷出鞘,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锈色弧光,直指李昊胸前。虽只是最基础的起剑式,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势逼得凝滞了几分。
李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怒火取代:“好!我倒要看看,一个杂役能有几分斤两!”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流霜剑,灵力灌注之下,剑身灵光暴涨,如同一道流动的月华,显然没打算留手。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