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压下了演武场所有的喧嚣。
赵峰脸色煞白,握着长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更是慌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孙长老在青云宗外门素有“铁面”之称,最恨仗势欺人之辈,偏偏今日的事,他们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孙长老。”赵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丝恭敬,“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孙长老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赵峰,又落在地上哀嚎的王二身上,最后定格在沈清玄身上,“我倒是想听听,你要如何清理门户?”
赵峰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孙长老的目光虽平淡,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将他心底的那点龌龊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是他先顶撞师兄,还打伤同门!”一个站在赵峰身后的内门弟子见势不妙,急忙出声辩解,“赵师兄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尊卑有序。”
“尊卑有序?”孙长老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沈清玄,“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玄上前一步,将昨日赵峰强令他深夜搬柴、抢夺灵髓玉,以及今日王二寻衅、赵峰欲出手废他修为的事一一说了出来。他语气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却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一派胡言!”赵峰急忙打断,“我何时抢过你的东西?不过是块破石头,你自己弄丢了,反倒赖在我头上!”他生怕沈清玄说出灵髓玉的真相,那等宝物若是被长老知晓,他私藏的罪名可就大了。
“哦?只是块破石头?”孙长老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既然是破石头,你又何必与一个杂役计较?还值得你动剑废人修为?”
赵峰被问得语塞,脸颊涨得通红。
这时,刘三忽然凑上前,谄媚道:“孙长老,弟子可以作证!昨日赵师兄确实只是拿了他一块破玉佩,是沈清玄自己不识抬举,还冲撞师兄……”
“你算什么东西?”孙长老眼神一冷,吓得刘三瞬间噤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刘三脸色惨白,慌忙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孙长老不再理会他,看向沈清玄:“你说他抢了你的玉佩,可有证据?”
沈清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当时只有赵师兄等人在场,弟子没有旁证。”
赵峰心中一喜,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孙长老淡淡道:“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他转向赵峰,语气陡然严厉:“青云宗门规第一条,禁止内门弟子欺压外门杂役,违者重罚!你深夜强令杂役干超出时限的活计,已是违规;今日又因这点口角,欲对杂役动私刑,更是视门规如无物!”
“长老!弟子知错!”赵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不敢狡辩,“求长老开恩!”他知道,比起私藏宝物的罪名,欺压杂役的过错虽然严重,却还不至于无法挽回。
孙长老看着他,缓缓道:“念你是初犯,暂且记下这两桩过错。罚你面壁思过三个月,抄写门规百遍,月例减半!你可服?”
“弟子服!多谢长老开恩!”赵峰连忙磕头谢恩,心里却松了口气,只要没提灵髓玉的事,这点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听孙长老话锋一转:“至于沈清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玄身上,不知道这位铁面长老会如何处置这个刚引气入体的杂役。
孙长老看着沈清玄,缓缓道:“你虽出身杂役,却能在逆境中引气入体,心性也算坚韧。昨日之事,你并无过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做杂役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杂役们个个露出羡慕的目光,赵峰和刘三更是满脸错愕——这沈清玄不仅没受罚,反而要脱离杂役院了?
沈清玄也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孙长老。
“你既已引气入体,便有资格成为外门弟子。”孙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沈清玄,“拿着这块令牌,去外门登记处报道吧。三日后卯时,依旧来考核堂,我亲自考较你的修行。”
黑色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青云外门”四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这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有了它,就能领取外门弟子的月例,进入外门功法阁挑选基础功法,甚至有机会得到长老的指点。
“多谢孙长老!”沈清玄双手接过令牌,深深躬身行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仅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孙长老在刻意保护他——成为外门弟子,赵峰等人再想随意欺辱,就得掂量掂量了。
孙长老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地上的王二,冷冷道:“寻衅滋事,杖责二十,逐出杂役院,永不录用!”
王二惨叫一声,却被两个闻讯赶来的执法弟子拖了下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孙长老才背着双手,转身离去,腰间的木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留下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演武场上,赵峰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怨毒地看了沈清玄一眼,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狼狈离去。他知道,今日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杂役们看着沈清玄手中的黑色令牌,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敬畏,也有几分疏远。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人,此刻都远远躲开,生怕沾惹上麻烦。
沈清玄握紧手中的令牌,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木屋,将为数不多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青云基础剑决》打包好,便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从杂役院到外门弟子的住所,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杂役院的房屋低矮破旧,道路泥泞;而外门弟子的住处,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瓦房,门前的石板路干净整洁,路边甚至还有修士精心栽种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登记处的执事是个中年修士,看到沈清玄递来的黑色令牌和孙长老的手谕,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敢怠慢,很快便为他办好了手续,分配了一间单独的木屋。
“沈师弟,这是外门弟子的月例,每月月初可来此处领取。”执事递给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一瓶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聚气散,以及五十块下品灵石。
比起杂役院那点微薄的月例,外门弟子的待遇无疑丰厚了太多。
沈清玄谢过执事,拿着钥匙来到自己的木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里面有床有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打坐修行的蒲团。
他将行李放下,坐在蒲团上,看着窗外外门弟子来来往往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而是一名真正的外门弟子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峰的怨毒眼神,灵髓玉的秘密,母亲的嘱托……都在提醒他,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他取出那本《青云基础剑决》,又摸了摸胸口的灵髓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三日后,孙长老的考较,他必须拿出像样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