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节制】:天使倾杯

月暮在云石集市的角落坐下。

无所事事……

她的目光落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是一枚紫色的戒指,淡紫色的指环上镶着如龙眼般的宝石。月暮将它从手指尖摘了下来,触感相当冰凉。

那一枚戒指自她来到这里就在她手上了。她感觉有些好笑,像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把戒指放在无名指上呢?月暮仔细端详着戒指。

这是……雪?

月暮对此没有任何头绪,因为每当她遇到可能相识的人或事时,头就不自觉地痛了起来。可是这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月暮将银戒轻轻放回无名指上。

“对了,这个耳饰……”

月暮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耳上有一只耳饰,她将耳饰摘了下来。

说是耳饰,不过是一根银线绑着一块晶石碎片罢了。不过就是这个耳饰,或者说这块碎片,让月暮产生了强烈的反应。这让她更加确信了这个耳饰就是关键。碎片很小,但是呈近乎透明,近乎纯粹的形态。

忽然,儿童的欢笑声从刻法勒广场那头传来。

“好久不见啊,搭档!”

月暮猛地将碎片塞进口袋,下意识地抬头张望。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穿过集市的人流朝她走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喧嚣仿佛就退后一分。

“康复得怎么样了?”来人停下脚步,阴影笼罩下来。他穿着黄紫配色的长风衣,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铜质怀表,眉眼间藏不住的关切。

月暮居然第一时间没认出来。这个衣品极差的家伙是白厄。

月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风堇可是在到处找你。”

“真的假的?”

“假的。”

“吓死我了。”白厄在她对面的石墩上坐下,随手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倒是集市里有卖这个的,想着你肯定没吃早饭。”油纸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肉馅饼,香气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月暮也不客气,接过一个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吃早饭。”

“我也整一个。”白厄笑了笑,自己也咬了一口,“对了,你刚刚在看什么?”

月暮摘下手上的银戒,将它递给白厄。

“你知道这是哪来的吗?”

白厄拿起戒指端详了好一会,摇了摇头。

“不知道,或许你可以问问阿格莱雅女士。”白厄道。“或许这个戒指是你的心上人送给你的。”

月暮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假装看集市里的摊贩。云石集市今天格外热闹,卖香料的老人正用古老的秤杆称量着各色粉末,不远处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孩子们追逐着彩色的风车跑过广场。

“白,你在乱说我就打死你。”

白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或许真的有呢,在这个世界里,好像就有那么一人,自己始终放不下。她的名字……

白厄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走吧,带你逛逛广场。”

“随便。”月暮站了起来。

他们并肩走向广场,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月暮感觉口袋里的晶石碎片似乎在微微发烫,而左手无名指上的紫色戒指也隐隐传来一丝凉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身上交织,仿佛在拉扯着她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白,”月暮忽然开口,“你说……我到底是谁?”

白厄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

“你会想起来的,”他说,“大家伙儿都会帮你。

你帮了我们取得火种,不,在你答应加入逐火之旅的那刻,已经是我们的同伴了。”

广场传来笑声。月暮抬头,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卖气球的老人,其中一个孩子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集市的喧嚣像一张温暖的网,将两人包裹其中。月暮和白厄随着人流缓缓移动,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份人间烟火。

“尝尝这个?”白厄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摊主是个满脸笑容的妇人,正熟练地掀开笼盖,露出里面大块的馅饼。

月暮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厄已经爽快地掏出了银币。“两个,打包。”他转头看向月暮,“凉了就不好吃了,边走边吃。”

月暮接过油馅饼,指尖传来食物的温热。她轻轻咬了一口,鲜甜的果酱在口中迸发,冲淡了清晨的微寒。白厄走在她身侧,长风衣的下摆在人群中偶尔扫过她的裙角。

不远处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孩子们咯咯笑着在摊位间穿梭。月暮的目光被一张银色的面具吸引,那面具上似乎刻着繁复的花纹。

“喜欢?”白厄问。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月暮轻声回答,随即移开了目光。

他们继续向前走,路过一个卖花的老妇人。老妇人篮子里的花已经不多了,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买一束吧,送给这位美丽的小姐。”老妇人冲着白厄笑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善意。

白厄挑了挑眉,看向月暮。月暮摇了摇头。

集市里的人声、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仿佛都变得遥远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口袋里晶石碎片的微热,和无名指上戒指的冰凉。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体内交织,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但她此刻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身旁的白厄,手中的花朵,口中的食物,眼前的热闹——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仿佛在告诉她,无论过去如何,此刻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戒指。忽然间,她似乎看见了什么。

人群中一名身着褐色斗篷的孩子,在方才他们经过的花店买了一束花。

月暮刚想前去确认,那个孩子就被淹没在人潮中了。月暮也没有细想,于是跟着白厄继续向前。

“那是什么?”月暮问。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戏服的老者正操纵着几个木偶,木偶的动作惟妙惟肖,引得周围的孩子们阵阵欢呼。

木偶戏讲的是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英雄手持长剑,斩杀了恶龙,拯救了村庄。月暮看着看着,又觉得很幼稚。她转头看向白厄,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木偶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白厄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尝尝看,这是奥赫玛特产的蜂蜜糖,很甜的。”

“你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这是我自己带的。”

“我不爱吃甜的。”

话虽如此,月暮还是接过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你在想什么?”白厄问道。

“没事。”月暮回应道。“我想继续看。”

“嗯,我在附近等你。”

舞台帷幕落下,看来这一幕已经结束了。

幕启:

舞台转暗,一束幽蓝追光亮起。背景是满地的残花和破碎的月,无数断裂的丝线如雨般垂落。

说书人:(压低嗓音)且说那刀光剑影后,英雄的意识坠入虚无之茧。魂魄如风中残烛,将熄未熄。

一尊小小的、破损的木偶躺在舞台中央,象征英雄。周身缠绕着黑纱。

上方,一尊身披银纱、淡紫色头发的木偶缓缓降下。

说书人:看那哀地里亚的圣女,半神之躯化作引路之光。她俯身,以银镰割断缠绕勇者的黑纱,每割一刀,木偶的身上也渗出点点金血,滴落在勇者身上。

说书人:‘归来。’她低语,‘莫要在虚无中沉睡。这世间,还有花海等你踏过。’

(突然,舞台震动,象征“毁灭”的金色丝线从天而降,欲缠住两人。)

(木偶猛地张开双臂,将英雄护在身后,任由黑线鞭笞身躯,木偶关节发出断裂般的脆响。)

……

“嘿,月暮!”白厄忽然的搭话将沉迷看戏的月暮吓了一跳。“刚刚风堇大夫问我有没有好点,还说等会就要看我……我得先回昏光庭院了,你也快会去吧。”

“这样啊。”

月暮恋恋不舍地离开戏台前。方才那幕剧似乎有些奇怪,而且明锐的直觉告诉她在演出的时候,那个操纵木偶的老人似乎一直在观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