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衔尾蛇之环（之其二）

斗技场的那一头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

难道是主持人亲自上场了？

不过月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眼前那人的体型比白厄还要高大。锈红色的沙砾在风中呜咽，他伫立于断崖之侧，如同一柄被岁月磨钝却依旧锋利的古矛。但那副披挂着残破铠甲的骨架，却仿佛承载了整片大地的重量。

这个人强得可怕。月暮想。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氧化后的暗沉色泽，那是无数次与黑潮搏杀后留下的烙印，每一道疤痕都像是一条凝固的河流，诉说着被遗忘的史诗。他的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不是暴戾的怒火，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酷与清醒。

“格奈乌斯大人？”白厄叫道。“这不可能！”

“什么？”

“这是，上一轮回黄金裔，也是后来的纷争泰坦——

格奈乌斯。”

草，我打泰坦，真的假的……月暮想。

尽管月暮知道眼前的那人大抵是不止谁人施展的法术，但其散发的气场实在让他们不敢怠慢。

“还动得了吗，白？”

“嗯，一起上吧，搭档！”白厄点了点头。“我来掩护你！”

“——给老子下地狱去吧，贱货！”

主持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似乎是一道指令，下一刻，格奈乌斯摆好架势，准备迎敌。

月暮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随着主持人那一声嘶吼落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格奈乌斯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万钧，也没有斗技场中常见的花哨起手式。他仅仅是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那由千年砖石铺设的擂台地面，竟如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数米开外。

“好快！”

月暮瞳孔骤缩，手中的刃杖本能地横在胸前。下一瞬，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侧面轰然撞来。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月暮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仅仅是一击，仅仅是随手的一击。

月暮艰难地撑起身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惊骇地看向场中——格奈乌斯依旧保持着出矛的姿势，那柄由上好的陨铁与骨殖熔铸的长矛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冷光。而在格奈乌斯的矛尖前，白厄正咬牙死死抵着自己的重剑，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咳……这家伙……”白厄的牙齿几乎要咬碎，肌肉在极限的负荷下颤抖，“根本不是幻象！这力量……是实打实的泰坦级！”

“废话。”月暮咬牙。“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格奈乌斯面无表情，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手腕轻轻一抖，一股螺旋状的冲击波顺着矛尖爆发。

“滚开。”

低沉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

白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数米，重重摔落在月暮身旁。

“这就是……纷争吗？”月暮看着缓缓逼近的格奈乌斯，心脏狂跳不止。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生物本能的战栗。

“既然打不过……”月暮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没办法了。”

“白，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

“你是说……那个？”白厄挣扎着爬起来，虽然浑身是伤，但眼底依旧是对月暮的信任。

“对。”月暮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感受越来越强烈了，就差一点……”

月暮看了看已经息屏的传信石板。忽然，屏幕亮起。

月暮知道自己成功了，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来得及……

格奈乌斯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猎物最后的挣扎，手中的长矛缓缓抬起，矛尖直指二人。

“无谓的挣扎。”

这一次，格奈乌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两人的心头。

“准备好了……”

势大力沉的穿刺顷刻而至，然而就在撕碎一切的长矛触碰到月暮的那一刹。一道身影出现在月暮面前。

“还真是……千钧一发啊……”

白厄用肉身挡住了格奈乌斯的全力一击，血流如注。

“白厄！”

手上的刃杖忽然散发出紫色的光芒，随后，月暮的脑海里浮现了一段不知名的记忆。

追忆·穿梭百界：百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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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一抹赤红色的身影出现，伴随着呼啸的拳风擦过面庞，势大力沉的一击化解了格奈乌斯的攻势。

暴戾的拳风在空气中撕裂出爆鸣，那抹身影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月暮与白厄前方。烟尘散去，露出一个身披赤红凯甲、肩甲上雕刻着咆哮狮鹫的战士。他单膝跪地，一只戴着厚重拳套的手掌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死死抵住了格奈乌斯那柄势不可挡的长矛。

“咳……差点就赶不上了。”来人低咳一声，语气有些疲惫。

“你是……万敌。”月暮瘫倒在地，方才的“魔术”似乎倾注了她所有力气。“那是……”

“我知道。”万敌缓缓站起身，将格奈乌斯的长矛一点点推了回去。他身上的装甲缝隙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流光，仿佛沸腾的岩浆。“尼卡多利！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格奈乌斯微微眯起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终于露出了除冷漠之外的第二种情绪——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奋。

“黄金裔……乳臭未干，也想阻拦我？”格奈乌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空气上。“若是速速退下，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哼，悬锋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投降’二字。”万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

“有趣，那就接下我这招吧。”格奈乌斯冷笑一声，手中的长矛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雷光，“那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不死’，究竟能支撑多久！”

话音未落，格奈乌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心！”月暮忍不住惊呼。

出乎意料的是，万敌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双拳在胸前猛地一撞，赤红色的蒸汽瞬间炸开。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擂台中央轰然对撞。幽蓝的雷暴与赤红的金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将四周的沙砾瞬间吹散。万敌以肉身接下了这一招，相应的，格奈乌斯的脸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烟尘散去，众人惊骇地发现，擂台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格奈乌斯与万敌正站在深坑的两端，两人的武器死死抵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你的力量……”格奈乌斯看着万敌，“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万敌喘着粗气，装甲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但这并不够。”格奈乌斯眼神一凛，体内的力量再次涌动，“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泰坦’之力！”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格奈乌斯的身形开始发生异变。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那是属于上一轮回黄金裔的真正力量，远超普通泰坦的范畴。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吗？”万敌看着眼前气势暴涨的格奈乌斯，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来吧，让我看看，究竟是你的‘纷争’更强，还是我的意志更胜一筹！”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这一次，整个斗技场都开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深坑之中，两道身影在光芒中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星辰的撞击。

就在这时，金色的纹路在格奈乌斯的皮肤下如同活物般游走，那是上一轮回黄金裔的神性在沸腾。他手中的长矛此刻已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幽蓝极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空间被撕裂。

“到此为止了。”

“万敌……躲开！”

格奈乌斯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将长矛掷出，那矛尖在飞行中不断分裂、重组，化作亿万道细小的雷霆之矢，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万敌。

“来得好！”

万敌大喝一声，双拳上的血红色流光瞬间暴涨。他没有选择闪避，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双臂，猛地向地面砸去。

“弑王成王……”

轰隆隆——！

以万敌为中心，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赤红狮子拔地而起，将他和远处的月暮、白厄完全笼罩其中。

雷霆之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斗技场都在颤抖，地面寸寸龟裂，仿佛末日降临。

月暮将昏迷不醒的白厄拖屏障的阴影下，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世界毁灭的力量。

……

“弑神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