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结识放榜

  • 洞天文心
  • 景汝
  • 4372字
  • 2026-03-09 16:51:04

在武清看着题目,忠义为题,为君臣,为结拜……

要说忠义,那还得是桃源三结义啊,可这诗赋该怎么写出那种忠义呢?武清左思右想,顿时提笔一写

世事无常摧肺肝,风云过眼独凭栏。

桃园一诺山河沸,霸业千秋史册寒。

酒绿灯红欢易尽,兵荒马乱泪难干。

浮沉谁记孤忠在,寂寞桃花带血看。

收笔,武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交了答卷便早早出了府衙,到了偏房休息待其他考生考完便可自行离去,一月后放榜……

刚才那首《咏桃园忠义》不仅抒发了胸臆,更隐隐将某种积蓄的情感宣泄了出去,浑身舒畅。他随着指引到了偏房休息,只待同场考生基本交卷便可离开。偏房里已有零星几人,大多沉默闭目养神,或微微蹙眉回味考题。

申时左右,贡院内开始喧闹起来,各县县首及众多学子陆续走出考区。有人面色苍白,有人兴奋低语,有人摇头叹息。武清找到约定地点,很快便看到了李泰国的身影。

“武兄,考得如何?”李泰国迎上来,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考得倒也不难倒也不易,还行。”武清实话实说,又反问,“李兄怎么样?”

“还行。”李泰国同样言简意赅,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在心,都明白州试绝非县试可比,这“还行”二字背后,是全力以赴后的坦然。

就在这时,李泰国轻轻拉了拉武清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另一侧。只见一位身着月白文士衫、头戴同色方巾的“公子”正缓步而来。此人身材颀长,步履从容,面容极其俊秀,肤色如玉,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有神,顾盼间似有光华流转,气质清华高贵,虽作男装,却难掩一种逼人的丽色与隐隐的威仪。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看似普通家仆、但眼神精悍、行动间悄无声息的随从。

武清心中暗赞: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帅里带着股难以言喻的精致美感,古德古德!

那“公子”径直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李泰国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武清,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拱手道:“在下赵灵,冒昧打扰。这位想必就是魏城武清,武县首吧?久仰‘我笑他人看不穿’之句,今日得见,幸甚。”

声音清朗悦耳,略微压低,却仍能听出几分不同于男子的清越。

武清忙拱手还礼:“在下正是武清。赵兄气度非凡,令人见之忘俗。不知赵兄是……”

李泰国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平稳:“武兄,这位赵兄是我在考舍相邻时结识的。赵兄学问广博,策论经义皆有独到见解,与我讨论有意,获益匪浅。听闻我与武兄相熟,又素闻武兄诗名,故特来相见。”他解释得清晰,略去了赵灵主动攀谈且言辞间对武清格外关注的那些细节。

武清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李兄一表人才,学识过人,能得赵兄青眼,实属应当。赵兄既是李兄的朋友,那便是武某的朋友了。”

赵灵眼中笑意更深,这武清倒是个爽快性子。“武兄言重了。实在是武兄诗名动京师,连……咳,连京城许多文士都津津乐道。今日一见,果然文质彬彬,风度不凡。”她话语中差点带出“陛下”二字,及时收住,心中却对武清这看似随意却目光清正、毫无谄媚之态的样子多了几分好感。

就在此时,武清拢在袖中的碧潭似乎被什么吸引,悄悄探出了小脑袋,一双碧澄澄的竖瞳好奇地望向赵灵。当它的目光落在赵灵身上时,碧瞳深处竟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那金芒中透出的情绪,竟是异常的亲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孺慕?它微微昂起头,朝着赵灵的方向轻轻吐了吐信子。

赵灵何等眼力,立刻注意到了这条灵性十足的小蛇,尤其是碧潭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金光,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绝非寻常蛇类!这灵蛇竟能感应到自己身上源自皇室血脉、与国运隐约相连的特殊气息?而且这反应……

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饶有兴趣地指了指碧潭:“武兄这袖中竟还藏着如此灵物?这小蛇碧瞳如潭,隐有华光,煞是可爱,看来与武兄极为亲厚。”

武清见碧潭冒头,也不以为意,顺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片,笑道:“路上捡的小家伙,叫碧潭,确实通些人性。赵兄不怕?”

“天地灵物,各有缘分,何惧之有。”赵灵微笑,心中却已将“身伴奇异灵蛇,灵蛇对皇室气息有亲近反应”牢牢记住,这又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讯号。她此行奉父皇密旨,借州试之机暗访各州府可能出现的、能引动天地灵机微澜的“种子”。父皇近来感应天地气运似有微妙变动,读书明理至深、锻体炼心至纯者,或有共鸣。这武清,诗才惊人,身伴灵蛇,已显不凡;李泰国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坚毅,谈吐间亦有不凡气象,都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赵灵便以“初至州府,欲寻清净处整理思绪”为由,邀武清、李泰国同去附近一家环境清雅的茶楼小坐。武清觉得这赵公子虽气度逼人,但言谈有趣,见识广博,且对自己和李泰国都颇为真诚,便爽快答应。李泰国目光微闪,也点头应允。

在茶楼雅间,赵灵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方才的考题,尤其是“忠义”之辨。她不仅谈论经史中的忠义典范,更将话题拓展到天地正气、人心所向,乃至一些古籍中隐晦提及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浩然之气,塞于天地”等说法,暗中观察二人的反应。

武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观点时而跳脱新颖(夹杂着些许现代思维),时而引经据典,尤其谈到激荡情怀的忠义故事时,他眼中神采奕奕,周身气息似乎都活跃起来。赵灵敏锐地察觉到,在他情绪投入、精神专注时,周围的空气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漾,若非她身负秘法且刻意感应,几乎无法察觉。这正是引动文韵灵机的迹象!虽然还很微弱、不稳定,但确凿无疑。

李泰国则大多时候静静聆听,偶尔发言,必是深思熟虑,条理清晰,尤其注重“忠义”在具体事功、民生实务中的体现。他的言辞平稳扎实,但赵灵同样感应到,当他阐述理念、心神凝聚时,有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感隐隐散发,让周围的气机都显得更为凝定。这与武清的灵动微澜不同,却同样非同寻常。

赵灵心中暗惊,尝试以言语引导,试探他们是否对自身这种微妙变化有所觉察。她故作好奇地问:“读前贤书,常觉其文字有光,气韵流动。不知二位可曾有过类似体验?或是读书至深时,神思格外清明,仿佛与周遭天地有片刻交融?”

武清挠挠头,笑道:“赵兄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有时候写诗写得顺手,或者读到特别戳心窝子的句子,会觉得浑身舒泰,眼睛耳朵都好像好使了点,看东西更清楚,听声音更明白。不过我以为那是心情好,精神足了的缘故。”他这描述倒是实在,也恰好印证了赵灵的观察。

李泰国沉吟道:“心无旁骛,神思专注,则感知敏锐,思虑通达。此乃常理。至于与天地交融……窃以为,当指心神与大道契合,明理而行,自然顺畅,倒未必是玄奇之感。”他更倾向于心性修养层面的解释。

赵灵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再深究,转而聊起州府风物,提议接下来几日若有空闲,可一同游览。武清和李泰国均觉此提议不错。

此后数日,赵灵果然时常来找二人。有时是在客栈讨论学问,有时则一同游览州府名胜、市井街巷。赵灵对地方政情、民生百态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深刻见解,让武清和李泰国都暗暗佩服这位“赵公子”的视野与胸怀。而在这些接触中,赵灵也越发确定,武清身上的灵动文韵与碧潭的奇异,李泰国身上的沉凝气度,都绝非偶然。

碧潭似乎对赵灵格外亲近,只要她在场,便常常探出脑袋望着她,偶尔赵灵伸手轻轻抚摸它,它也毫不抗拒,碧瞳微眯,十分受用。赵灵能感觉到,碧潭在武清读书或与自己、李泰国深入交谈时,会异常安静,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时光飞逝,放榜之期渐近。这一日,三人刚从城西著名的“文渊阁”藏书楼出来,赵灵接到一封以特殊印鉴封口的密信。她阅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对武清和李泰国拱手道:“两位兄台,家中忽有要事,亟需返家处理。州试放榜在即,灵在此预祝二位高中桂榜,金榜题名!你我……京都再会!”

她言辞恳切,目光在武清和李泰国脸上停留,尤其深深看了武清袖口一眼(碧潭正探出头),又道:“二位皆身负锦绣,胸藏丘壑,来日方长。万望珍重,静待风云。”说罢,不再多言,带着两名随从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武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赵兄这家规挺严啊,说走就走。”

李泰国沉默片刻,缓缓道:“武兄,这位‘赵兄’,恐非寻常世家子弟。其言谈气度,见识格局,乃至身边随从,皆非同一般。或许……与天家有关。”

武清其实也早有猜测,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人不错,没架子,是真有学问。京都再会就再会呗,说不定还能蹭顿饭。”他心大,对此并不纠结。

两人回到客栈,安心等待放榜。武清偶尔会想起赵灵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和碧潭对她的亲近,总觉得这背后或许有什么自己尚未知晓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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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快马加鞭,秘密返回京城,直入宫闱。

御书房内,赵帝听罢女儿详尽的禀报,指节轻轻叩着紫檀木的御案,眼中精芒闪烁:“灵动文韵,沉凝气度,伴生灵蛇……竟都出现在这同一届州试中,还彼此相识。天地灵机之变,果然已露端倪。那灵蛇碧潭,能感应国运之气而亲近于你,更非偶然。看来,读书明理,养气炼心,确可触碰到某些更深层的力量。”

赵灵点头:“武清赤子心性,才华外显;李泰国沉稳内敛,根基深厚。二人目前对自身特异懵然不知,但确是难得的苗子。父皇,是否要……”

赵帝抬手止住她的话头:“顺其自然。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他们若能凭真才实学脱颖而出,自有其前程。过早干预,反失其真。你此行做得很好,继续留意即可,尤其注意那灵蛇的变化。”

“儿臣明白。”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欢快又熟悉的脚步声,赵庆人未到声先至:“父皇!皇姐!你们猜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只见赵庆兴冲冲捧着一卷精心装裱的诗笺闯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看!武清武兄亲笔写给我的送别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赵兄赠我情’!怎么样?我就说武兄是重情重义的真才子吧!”

赵帝和赵灵看向那诗笺,正是那首《赠赵庆》。赵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诗情真意切,比喻新颖巧妙,确是好诗。他看向一脸“求表扬”的儿子,又瞥了一眼神色微动的女儿,心中了然,温声道:“能得才俊真心相赠,是你的缘分。这武清,看来确如你所言,是个妙人。”

赵庆得到父皇认可,更是高兴,喋喋不休地说起武清的种种“事迹”,包括他怎么在县试放榜时“出人意料”,怎么在诗会上“大放异彩”,怎么跟自己“一见如故”。

赵灵听着,嘴角微扬。她这个弟弟,看人的眼光和结交朋友的运气,倒是不差。武清那跳脱却不失真诚的性子,与赵庆的活泼倒有几分相合。

赵庆炫耀完毕,又眼巴巴地看着赵帝:“父皇,武兄这次州试,肯定能中吧?他来了京城,您可得见见他,他真有本事!大哥都对他赞赏有加!

赵帝不置可否,只是道:“朝廷取士,自有法度。若真有才学,自不会埋没。你既与他交好,更当勤勉修身,方不负朋友相交之道。”

赵庆连连点头,又捧着诗笺乐呵呵地欣赏去了。

赵灵望着窗外宫檐下沉静的夜空,心中默默推算着州府放榜的日期。武清,李泰国,碧潭……这小小的涟漪,究竟会在这即将迎来变局的时代中,荡开怎样的波澜?

忘洲府,悦来客栈。

武清忽然从梦中惊醒,梦里他仿佛站在极高的云端,袖中飞出一道金光,没入漫天星辰之中,脚下山河万里,文气如龙,纵横交错。他眨眨眼,嘟囔道:“什么怪梦……碧潭,你是不是又压我胳膊了?”袖中的碧潭无辜地吐了吐信子。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