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孔先生

有孟夫子这样，在鲁镇身份地位极高的人开了金口。

那就算孔泽的字其实只是一般，别人也会觉得是极好的了。

何况孔泽的字，本就是真的极好。

孔乙己读书，为的就是科举，所以平常练字，也是只练习科举专用的馆阁体。

那是源自楷书的一种变体，要求乌黑、方正、光洁、等大。

不过弊害同样明显，那就是逃不脱千篇一律，拘谨刻板。

因此近百年来的士人学子，多是把馆阁体当作安身立命的入门功夫。

对书法一道，则是当作毕生追求，所以还要在馆阁体的基础上，不断集百家所长，更要融入自身特色。

也就逐渐形成了如今士人学子公认的惯法通则。

至于孔泽，前世对各种书法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涉猎，要说最喜欢和临摹时间最长的，当属王羲之的《黄庭经》。

而《黄庭经》，就是这位被后世誉为书圣的王右军，于小楷之上的巅峰之作。

穿越之后，两种书法交相融合，加上孔泽的学识通过每日抄书稳步上升，更加拓展了在书法一道上的深度与高度。

所以现在的字，已经隐隐有了大家风范，又不离经叛道的苗头。

想来该是当得起孟夫子的一句夸奖。

“孔老弟。”

卖书李已经可以预见，今后来找孔泽抄书求字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只要你不走，以后二百个铜钱一天，怎么样？”

孔泽专心做事两个月，工钱涨了三十。

现在孟夫子只一句话，就涨了七十。

总之结果是好的，对于现在的孔泽来说，倒也就够了。

这天以后，孔泽的行情果然又持续见长。

原本抄书的活计，除了开蒙的《百家姓》、《千字文》，就是为了科举的《四书五经》、《四书章句集注》一类。

现在抄写的种类却是多了起来，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皆有，另外还有少许佛经、道经。

因为卖书李跟省城的书店也是有往来的，不过以前人家看不上鲁镇这小地方抄出的书。

现在有了孔泽，借着孟夫子的东风，卖书李去联系生意的时候，说话也能硬气几分。

【学识+7】

【学识+3】

【学识+6】

“这么一看，我似乎还得给孟夫子点分成才行？”

既然能挣更多的钱，孔泽自然是乐见其成。

而且在这个年代，除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有裤裆里面的那点玩意，普通人家也找不到什么更多的娱乐项目。

像这种有大人物在里面的小道消息，往往都是传得飞快。

于是或真或假的，孔泽这个当事人，便知道了整件事情中更多的细节。

“何家二少爷如果不说实话，那只要一拿笔不就露馅了吗？”

“但孟夫子听到是那个曾经窃书的孔乙己后，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该是后悔没提前问个清楚。”

“直到听旁人解释，知道孔乙己已经重新做人，现在踏实稳当地靠抄书过活，不再去当个偷儿，脸色才有了缓和。”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啧啧啧，孟夫子的原话，水平高的咧！”

“不过听说后面，可就没再提起过什么夸奖的话。”

但并不影响让孔泽体会了一次坐上风口的滋味。

孔泽明白，普通人努力一辈子，都未必会有这样一次翻身的机会。

既然落到自己头上，那就得牢牢把握住才行。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因此之后的大半个月里，眼看着工作越来越多，口袋越来越鼓，叫他孔乙己的，却是越来越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味道都不太一样的。

“孔先生。”

于是孔泽顺势从镇东的窝棚区搬了出来，在镇西边一条叫做旧街弄的巷弄里，租下了一间房子。

原本并不是一定要搬，起码孔泽是想着多攒些钱再说。

但总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若还是住在窝棚区，无论去武馆，还是收徒弟，都会受影响。

而且代笔的生意越来越好，自己总得有个差不多的地方，接待上门的主顾才行。

就这样，等待一切渐渐安稳后，已经是江南五月天。

孔泽终于买了件新长衫，不过原本旧的那身，浆洗干净后，孔泽仍旧会穿。

算是提醒自己，宁思一时进，莫思一时停。

其他过日子的东西，也挑着紧要的置办了一些。

同时去武馆的事，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

这一天，早早醒来的孔泽洗漱一番，看看时间充裕，便先锻炼了半个时辰。

把自己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才换上那件新长衫，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孔先生，早。”

“早，早。”

“孔先生气派了，跟这身长衫真是相配。”

“哈，这般夸奖，孔某以后可不好意思收你的润笔费了。”

“孔先生，您现在发达了，在咱们镇上也算是出名的人物，家里面总要有个婆姨操持。”

“只要孔先生开口，我马上把镇上最合适几个人家的姑娘，带来看看怎么样？”

“承情承情，只是孔某一个人自在惯了，还是不耽误人家姑娘，日后再说吧。”

去往武馆的路上，时不时就有人与孔泽打招呼。

孔泽一一回应，无论由衷还是不由衷，对方总会笑上两声。

似乎能同孔泽这般读书人说话，本身就是一件体面的事情。

等终于来到了武馆门前，孔泽停步抬头，瞧瞧那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金字牌匾。

杨家武馆

之前已经确认过，鲁镇上有三家武馆。

就属这间杨家武馆，看起来还像那么点意思。

其余两家，一家像是打把势卖艺卖大力丸的，另一家总有些面貌凶恶，像是帮派或者道上的人员进进出出。

去不得。

所以就选了这间杨家武馆。

孔泽看那大门是敞开的，先是正了正衣襟，这才走上前扣下门环。

“咚咚！”

叩门声余音未停，大门里面已经有个武者打扮，不过尚有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先生，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