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冲我来了?

跟孔泽预测的大差不差,果然没过几天,卖书李那边便来找。

灾情的影响逐渐降低,各行各业都要重新回归正轨。

而且灾情过后,衙门那边需要整理、抄录、备份、呈报的文书已经堆积如山。

有没有吃空饷的还在两说,但人手不够却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便找到了卖书李,叫他组织书店中的抄书匠,统一分配种种需要马上抄写的公文。

不过价格压得很低,连卖书李正常付给手下人的每日工钱都不够。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卖书李的书店被砸,现在还要被官府压榨,可以说是两头受气。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受气,也总比叫官府来寻你麻烦,再借机堵了你的生路要好。

“李老板,全当是破财免灾好了。”

“不够的数目,我自己这边肯定不会多要,另外叫上大家都卖点力气,尽快把这些事情办完,到时也能早点做别的。”

卖书李推推眼镜,现在孔泽几乎已经成了他主心骨。

“孔老弟啊孔老弟,患难见真情!”

“都照你说的办,只要咱们书店把这次难关过了,以后我姓李的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呀!”

就这样,复工的第一时间,孔泽便开始片刻不停的忙忙碌碌。

因为担心阿胡那三个狗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找麻烦,孔泽便一直把张馒头带在身边。

至于张馒头的来历,孔泽也没瞒着卖书李。

卖书李知道后,还特意私下里劝了劝孔泽,“孔老弟,你这年纪虽然不算小,但总还能生的吧。”

“现在无论身份、条件都不差,就算找个大家闺秀难了点,普通人家的黄花闺女还不是随便找?”

“不是自己的,说不得以后终究要不放心哦!”

“哦...孔老弟你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省城里有一个神医,包你没问题的。”

孔泽见他越说越离谱,干脆打断,“张馒头是我弟子,是弟子,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弟子!”

卖书李仍旧摇头不信,拍着胸脯道:“晓得晓得,等忙完眼前这阵,我立即去帮你办,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

妈的。

还说不清了。

之后三天,便一直在应付衙门的事情。

期间孔泽又给张馒头买了套合身衣服,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都抽空办了。

只是阿胡他们三个,却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无论孔泽如何打听,都没能找到半点消息。

“奇怪,难道是决定好了要离开鲁镇,所以临走前想去我那干票大的?”

既然没法确定,孔泽也只能暗自留意。

这天终于将交代过来的文书全部抄写完毕,卖书李又叫上了孔泽一起去衙门交差。

负责对接的吏员看了看,将近半身高的文书哪可能挨个去查,便挑着上面的拿了几册,送去知县那里过目。

卖书李见状长舒口气,他倒是想全都让孔泽来做。

但那得抄到什么时候去,本来就是赔本买卖,书店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所以最上面的,都是用孔泽抄写的来充面子,而下面的,不至于差到看不过去也就是了。

“你们两个,随我去见知县大人!”

两人在文房中等了一阵,卖书李正小声嘀咕可别连说好的那点工钱都不给。

那吏员匆匆回来,直接叫两人去见知县。

孔泽余光,瞥到卖书李似乎有些腿软,赶忙伸手从背后扶了一下。

“没事,说不定要给你涨工钱呢。”

可是卖书李这时哪还听得进去玩笑,只能勉强挪动步伐,跟着一起前去。

不多时来到衙门二堂,也就是知县平时用来会客的地方。

到了近处,听见堂内传出短暂笑声,卖书李这才算稍稍安定下来。

“禀告大人,负责这次文书抄写的人员带到。”

“草民拜见大人!”

两人上前行礼,孔泽知道知县姓孟,这时看他生得一副白净面孔,留着细长胡须,面上带笑,似乎颇为亲民的样子。

“免了,还不快与孟夫子见礼?”

孟夫子?

堂中东侧的主宾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胡须都已花白的老者,面色红润,不过神情庄重肃穆。

好像是把一页页圣贤书,都读进了脸上一道道的皱纹里去一样。

“学生见过孟夫子。”

只是孟夫子目不斜视,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见。

孟知县手中拿着一本书册,看看孔泽,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孟夫子亲口夸奖过的,这笔字果然不俗。”

孔泽拱手称谢,心里却想,这孟知县估计也是个听人说话只听一半的。

要是知道孟夫子其实后悔说过这话,应该就不会这么当面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孟知县捋捋胡须,又道:“似这般有一技之长的学子,既然为本官所知,就不该继续埋没于民间。”

孔泽有些意外,看这意思是冲他来了?

“如今衙门六房中的户房尚有空缺,本官有意安排他去做个负责簿记的书办,孟夫子以为如何?”

衙门中有三班六房,三班为皂班、壮班、快班,属差役。

六房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属胥吏。

两者都不入流,因此没有俸禄,但却握有实权,索贿受贿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所谓“任你官清似水,难免吏滑如油”,指的就是这些人。

对于孔泽来说,自然是不愿去的,本身很有前途的代笔事业刚刚跨过起步阶段,就要蒸蒸日上。

再者有人的地方就要划出三六九等,似他这般没有人脉根基的,势必要被人排挤针对。

最主要的是,孟知县嘴上说得好,可孔泽又不是他老子娘舅,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

所以鬼才愿意来你这狗屁衙门的大染缸里,自找不痛快。

“孟大人知人善任,老夫以为然。”

不过孟知县只是向孟夫子询问一句,压根也没在意身为当事人的孔泽要不要答应。

这里面的道理也很简单。

我把你当个人看,你如果不识抬举,那以后就不要当人了。

孔泽心中骂了一句,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致谢。

“谢知县大人器重,谢孟夫子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