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乌鸦嘴

“咚咚咚!”

夜晚的雨并未大到可以将砸门声掩盖,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外面的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砸门声很快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见里面仍旧没有动静,敲门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听不清晰的窃窃私语声音。

孔泽看看那加固的门栓,心说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面对窝棚区的人,他们可以随意捏扁揉圆。

但只要是官府治下的良民,他们就顶多只敢敲诈勒索,入户强抢这种事情,肯定还不够熟练。

“孔乙己,你的事发了!”

“赶快开门,否则有你好受!”

孔泽听那声音凶狠中带着一丝底气不足,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

同时双手握住木棍一端,斜指地面,想象着第一个进来的人,就可以吃到这记全垒打。

可惜又是两声色厉内荏的喊叫过后,外面的人终究没敢继续下去。

孔泽说不上失望,毕竟对方一旦闯进来了,他也不可能在同时面对三个人的情况下,保证留有不下杀手的余地。

那样的话,肯定就要摊上麻烦官司,即便自己占理,肯定也得把辛苦攒下的银元全部掏空,差不多才能脱身。

又过一阵,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如常。

不过这晚是别想踏踏实实地睡了。

孔泽回到屋中,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阿胡那有点可笑的模样。

自从在窝棚区发生那件事,恰巧被何管家解了围后,双方就没再见过。

孔泽知道像阿胡这种人,说不定就要在什么地方暗中盯着你,随时准备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咬下你一块肉。

只是终归有正经事情要做,原本是想着等实力强大后,他们自然就不敢再来找麻烦。

而且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痞纠缠到一起,总是会有黄泥掉在裤裆里的感觉。

结果趁着闹水灾的节骨眼,他们还真冒头了。

看来是得想办法打疼他们一次了。

......

几天过后,就在孔泽觉得自己都要被这江南雨季沤出霉味的时候。

雨总算是停了。

期间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出现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

不久之后,街道上,巷弄里,官府的人员来来往往,一边敲锣一边吆喝,告诉大家灾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耽搁了这么些时间,既要去地里抢收早稻,同时又要尽快抢种晚稻。

再延误下去,就等着往后几个月喝风去吧。

所以该种地的赶紧去种地,该上工的赶紧去上工,其他各项营生也不能晚了。

否则别说吃饭,下一轮官府要收的税银就会把人压死。

孔泽走出湿雾还未完全散去的巷弄,有两户人家因为烧火的柴被雨水浸了,此时正往外冒着一缕一缕的浓烟。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憋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终于能自由出来走动,心情自然会好一点。

孔泽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卖书李的书店。

卖书李正带着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不用靠近,光是看他指指点点的样子,就知道是正在发脾气。

“李老板,这是怎么了?”

孔泽来到近前,看到书店门脸明显是被人为的恶意打砸过,各种书册纸张散了遍地,跟泥水污在一处。

莫非是自己乌鸦嘴,还真有人来他这书店找吃的?

旋即想起一个可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卖书李听孔泽问,顿时没好气地骂道:“天杀的乌龟王八蛋!”

“去哪里乱搞不好,非得到我这书店找晦气,圣人书是能叫人这么败坏的吗!”

“还有镇上衙门的那帮...”

孔泽就在卖书李身边,立即出手如电,挡住了他下半句话。

你在鲁镇骂西太后都未必有人管,但要是让县衙的人知道你骂了他们,那肯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卖书李也反应过来,把已经到了嗓子眼,想要骂镇上衙门只收钱不办事的话又咽了回去,跟着推开孔泽的手。

“晦气!晦气!”

“李老板,凡事还是往好处想,起码人没事不是?”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这种左右无法确定的事情,孔泽也不可能就直接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劝完卖书李后,孔泽还是跟着一起帮忙,尽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卖书李却拉住他衣袖,喘着粗气道:“你是穿长衫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石头街那边现在正有热闹看,你要是没事,就往那边,别在这给我帮倒忙。”

孔泽拗不过他,便想着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做些补偿。

现在既然石头街那边有热闹,不如就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石头街在书店南边,孔泽与卖书李道声别,便径直过去,一路上果然看到不少人都在朝那边走。

“孔先生?”

“杨馆主?”

行不多时,看看就快要到石头街,身材高大的孔泽与健壮魁梧的杨阔海,在人群中差不多同样显眼。

于是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杨阔海身边还有杨穆跟随,三人行到一处,一边互相问候,一边继续往前去。

“过去几日镇上不怎么太平,孔先生可遇见了什么麻烦?”

孔泽想想那晚发生的事,微微摇头,“托福,还算过得安稳。”

几步来到近前,就见石头街上的开阔地,已经被人圈出一块地方。

约莫着得有十几个洗干净了面孔,却破衣烂衫的孩子,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圈里面。

虽然神情大多慌张畏缩,但没人敢低头。

另外每人胸前都有一块纸板,上面标注着不同价格,每个孩子都用双手将纸板举到自己头顶上。

一旦低头或者松手,马上就会有负责看管的人员,拿着像藤条似的细鞭子,往腰身以下或大腿处抽打。

原来这就是卖书李口中的热闹。

孔泽看看那些纸板,价格从最高的十块银元,到最低的五块银元不等。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留着两撇老鼠胡,脖子后面插着把扇子,满脸油光做师爷打扮的人也开了口。

“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先容在下说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