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斗

天光微熹时，车队终于驶出了最后一片林地。

夯实的土路替代了泥泞的辙道，路旁也开始零星出现赶着驮兽，推着板车的农人与行商。

玉天泽难得可以骑到马上来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只是为什么是和冷脸队长一匹马啊！

心中无声呐喊，表面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抓着马鞍前翘起的边角看向前方。

秦枫眠双臂松散地环在两边握着缰绳，冷不丁问了句：

“你学过骑马？”

“以前我爹想教我骑来着，只是我比较怕高，便说等长大些再学。”

玉天泽这点倒是没说谎，小时候他爸确实有想教他骑马的念头。

说什么，“男儿本色，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江山，才不枉世上走一遭。”

只是有次他自己下马的时候摔了一跤，结果诊断是骨折后，就被老妈强行打断了这个念头。

秦枫眠闻言脸上居然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骑马其实不难，能坐得稳已经会了一半......”

听着今天话格外密的冷脸队长跟自己科普起如何让马儿跑起来又如何停马。

玉天泽便也配合着在关键处适当提出疑问来让对方解答。

这么一来一回间每次都刚好问在话头上。

二人便越聊越投机起来。

若是平常孩童，经历这么一遭生杀后，见秦枫眠变得这么好说话，大概率便会彻底对他放下戒备。

说不定还要引作救星一般对其产生信赖。

倒不是说秦枫眠和自己聊天就是奔着什么目的来的。

只是玉天泽习惯万事多想一层，尤其是这种自己的小命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

队伍走了半日，便见远处一道灰黑色的长线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最初只是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深色长影，随着车马前行，那长影逐渐拔高，延展，显露出轮廓。

越是靠近便越令人感到惊叹，宛若巨龙脊背的深灰色城墙基座，厚重得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紧接着向上收束，高度令人咋舌的墙体本身，巨大的石块严丝合缝，历经风雨侵蚀，颜色斑驳，却更显沧桑坚固。

墙头，是齿状的雄堞和间隔耸立的箭楼哨塔，像巨兽口中参差的利齿，沉默地俯瞰着原野。

这便是天斗城，斗罗大陆两大帝国之一，天斗帝国的心脏。

队伍一行人跟在前方一个车队之后来到一处瓮城门前，此处多供车队出入。

几个负责查验路引商货的士兵伸手拦下前面的车队。

他们的甲胄并非武魂殿那种相对简洁的制式，而是带着更多帝国风格的华丽纹饰与肩甲，透着冰冷的秩序感。

旁边还有身穿武魂殿低级执事服饰的人在协同查验，主要是针对魂师身份进行登记与简单问询。

轮到他们这支队伍时，秦枫眠并未下马，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面黑铁镶边，刻有复杂武魂殿纹章的令牌，向守门的军官亮了一下。

那军官显然认得这令牌，脸色一肃，并未多问。

只是粗略扫了一眼队伍成员，尤其在玉天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一个小孩子，在这支魂师小队中显得有些扎眼，但军官很快移开目光，挥手示意放行。

穿过门洞，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一个热腾的，活生生的世界猛地撞入玉天泽眼帘。

“新到的瀚海城盐渍海带，煮汤鲜掉眉毛嘞——”

“瞧一瞧看一看，巴拉克上好的毛皮，走过路过别错过——”

“炊饼！刚出炉的炊饼！热乎着呐！”

各种叫卖声随着熙攘人群的嘈杂一同入耳。

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锣幌旌旗迎风招展，绸缎庄，药材铺，铁匠炉，酒楼，客栈，当铺......

更有许多临街摊贩推着货车提着包袋，摆了水灵灵的瓜果蔬菜，笼起来的活鸡活鸭甚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兽牙与骨片。

空气中似乎都飘忽着一股热闹的人气儿，玉天泽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这般的场景了。

在进城后队伍中为数几个骑马的也都下了马，改换牵着缰绳步行。

玉天泽一个人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保持平稳。

眼神倒是留意着城内的地形。

其实进入城门起便可看到，在更中心处还有着一道城墙。

队伍此刻便是在朝着那里而去。

随着靠近内城，周遭的喧嚣声也明显少了许多。

沿路也多了些酒店、车行的牌子。

玉天泽本以为是要进到内城去，还想着看看这辽阔帝国的国都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呢，结果队伍却在入城的吊桥前转了向，改朝着东边走去。

原本一直走在队伍前方的飞星回头时刚好见到他略显失落的表情微微一笑。

“等到时候了就让你进去了。”

好吧，玉天泽又不是很想进去了。

队伍一路向东走了许久，直到来到一片居住区，再听不见市井的喧哗。

庭院深深，只能从偶尔越过墙头亭台飞檐的古树华冠，以及风中传来的淡淡花香，去想象内里的奢华与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名贵木料，鲜花，熏香以及雨后青石板的洁净气息。

抬头看去，一座别样的有些高挑的建筑立于前方。

待到队伍停下，玉天泽被人扶着下马，才正式看明白这里的全貌。

很难想象堂堂武魂殿天斗圣殿居然这般......这般简朴？

让玉天泽下意识想到小时候外婆村里的小教堂。

院子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灰石砌成的院墙，墙头爬满了深绿色的常青藤，在秋日里显得有些黯淡。

院墙正中，一扇对开的铁栅栏门，漆成深黑色，式样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

门侧挂一块长方形的木质牌子，颜色是经年风吹日晒后的暗褐色，边缘已有细微的裂纹。

牌子上用端正但不算特别精美的白色字体写着：

【武魂殿·圣殿·天斗城东区第三办事处】

这牌子有些旧了，办事处三个字的漆色略显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辨。

秦枫眠示意守卫打开栅栏门。

门轴发出缺乏润滑的“吱呀”声，并不刺耳，反而有了几分家常的随意感。

小队其余人去将马牵回马厩，玉天泽则是跟着秦枫眠和飞星朝院中走去。

踏入其中，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稍大一些，但依旧称不上宽敞。

脚下的地面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拼接处生出茸茸的青苔，石板本身也被岁月磨洗得光滑温润。

整个院落被打理得十分整洁，落叶杂物皆无，看得出来经常打扫。

其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左侧，依墙砌着的一个小花坛。

花坛边缘是与院墙同样的灰石，里面土壤黝黑。

种植的并非什么名贵花卉，而是一些寻常却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几丛正值花期的秋菊，顶着金黄或雪白的花朵；

几株薄荷和迷迭香，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角落甚至还有一小畦葱绿的，不知名的野菜。

这些植物都长得很好，显然有人时常照料，为这处略显冷清的院落带来了一抹鲜活的色彩和淡淡的生活气息。

这种时候真叫人生出种就在此地隐居一生的冲动来。

唉~，只叹一声，造化弄人了~。

进入办事处后，飞星直接带着玉天泽来到礼堂。

这是处比较空旷的房间，窗口离地面起码两米有余，阳光投下的光影被拉得很长。

随着她轻轻按下一处开关，礼堂前的台阶上便升起六根碗口大小的漆黑石柱。

“来吧，站到这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