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峙
- 斗罗:从冒姓蓝电霸王龙开始
- 夏日幻魂
- 4553字
- 2026-01-29 03:46:20
旧马车时深时浅地穿行在林间辙道上,车轮碾过碎石与断枝,发出阵阵“吱嘎”的声响。
感受着屁股下传来的不规律颠簸,玉天泽透过车棚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树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金斑,洒在泥泞的路面上。
这已经是出发的第三日了,自那晚过后,他便再没见到过那个自称飞星的少女。
倒是先前那位冷脸队长时不时会给他送来些吃的。
多是些烧烤的兽肉,或是摘洗得不甚干净的野果。
从食物的形式上来判断,这支小队并未携带多少干粮,属于轻装简行。
一般这样的急行军不会离主要城池太远,可如今一连三天赶路,却连块城砖的影子都没见着。
如果排除掉队伍走迷路了这种荒诞可能的话,那便是他们故意绕了路。
或许是为了避开什么,或许是还有别的事?与那个少女有关吗?
这几日来,玉天泽早将周围能接触到的人试了一遍。
只是这些巡查队员各个嘴都严得要死,半天也问不出来半个字来。
要不是看他们在和那个队长汇报路况的时候各个中气十足,对答如流的样子,玉天泽差点就以为武魂殿这是招了一队哑巴了。
不过还好,从他们偶尔投来的目光中,至少没有看出来那种想要现在就来弄死自己的冲动。
期间休息时,他也有故作少爷姿态地去和那个冷脸队长抱怨路途颠簸,食物难吃,以此来为自己贵族少爷的身份与人设做些铺垫。
每次换来的都是句不咸不淡的:“忍着。”
几天下来,玉天泽完美地将一个娇生惯养,受不了苦的宗门少爷形象,植根到了大多数巡查队员心中。
现在见他来找秦枫眠时,帐外守卫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
“嗯,不错不错。”玉天泽心想。
表演需要观众,而观众一旦入戏,便会自行填补那些未被言说的细节。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玉天泽像往常一样,揉着腰腿走向主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耐。
帐外守卫见是他来,眼神中也带上几分鄙夷。
不过还是很快转身向帐内通报。
待到守卫掀开帐帘示意他入内,玉天泽却怔了。
几日未见的飞星赫然端坐在侧,正用一根细枝轻轻拨弄着营火。
火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
营火之上,架着一只烤至滋滋冒油,表皮金黄的肥硕山鸡,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刺啦”的轻响。
想起那夜那锅堪称恐怖的鱼汤,玉天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次是纯粹生理性的警惕,可帐内的氛围凝重得容不得他露怯。
他定了定神,几步走到一旁的草席处坐下,酝酿了一下情绪,做出一副欲哭又强忍泪水的模样,对着始终闭目养神的秦枫眠道:
“到底还有几日才到天斗城?
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每天坐车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们蓝电霸王龙宗子弟何时受过这种罪......”
秦枫眠依旧微闭双眼,仿佛老僧入定,完全没听到他的抱怨。
玉天泽正欲再嚎几声以增强效果,只见秦枫眠忽然伸手,将营火旁那串着山鸡的木棍取下。
他动作利落地撕下一只鸡腿。
那鸡腿外皮焦脆,内里却还透着可疑的粉红,甚至粘着几根未曾除净的焦黑根羽,随手便递到了玉天泽面前。
“吃吧。”秦枫眠的声音平淡无波,“不是要改善伙食吗?”
玉天泽看着眼前这只尚带着血丝与焦黑色根羽的鸡腿,胃里一阵翻腾。
那股生肉特有的腥气混杂着焦糊味,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抬眼看向秦枫眠,总觉得他那双万年不变的眼中此刻也带上了几分嘲弄的意味来。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要以此物来毒杀他吧?
“吃不惯的话,”秦枫眠将鸡腿又往前送了送,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古井无波,却让人无端感到压力,“不妨先聊聊天。
比如,聊聊那晚被捕奴队掳走的其他人。”
帐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飞星停下了拨弄火堆的动作,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玉天泽,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演。
玉天泽的心猛地一沉。
问捕奴队的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
这支巡查小队名义上是维护地方安定的魂师队伍,那么无论他们暗地里真正目的是什么,明面上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巡查成果”。
破获一伙捕奴团队,解救被掳人员,无疑是份漂亮的功绩,足以解释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区域,也能完美掩盖其他不欲人知的行动。
飞星这几日不见踪影,恐怕就是去处理捕奴队那边的事了。
那么现在问起这个,意味着捕奴队已经被他们控制,而那些被抓的人......
一个青年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玉天泽脑海,那个脑子有点不好用的穿越者?
难道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应该不会。
自己穿越过来后完全没有原身的记忆,没道理说他就有。
再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是穿越的啊。
如果他已经供出了什么确凿信息,那冷脸队长就不会是以这种试探的口吻来和自己说了。
玉天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意识接过那只令人毫无食欲的鸡腿,拿在手里竟险些送入口中。
他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与回忆之色,迟疑着开口:
“我和护卫只是路遇那伙恶人,仓促间只顾逃命,与被捕之人实在不相熟。
队长具体指的是哪一位?”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秦枫眠和飞星的表情。
冷脸队长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至于飞星,玉天泽不确定刚才那股疑似看好的目光是何意味。
“一个和你年岁相仿的家伙。”秦枫眠淡淡道,“他自称玉恒,说是你的族兄。”
帐帘恰在此时被掀开,两名巡查队员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脸上虽有污迹和擦伤,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别样的秀气。
他一进帐,目光就急切地扫视,最终牢牢锁定了坐在草席上的玉天泽,瞳孔骤然一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青年高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是玉恒啊!咱们小时候还在宗族祭典上见过,你不记得了?”
他语气亲热得近乎夸张,一边说,一边拼命朝玉天泽使眼色,眉毛眼睛几乎要飞起来,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递暗号。
玉天泽瞳孔微缩,心中暗暗下定这人不堪一用。
不过这么一来便也放心了,看来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自称玉恒的青年不等玉天泽反应,又连忙转向秦枫眠开口。
“这位队长!”他提高音量,刻意做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既然找到了我族弟,事情就好办了。
我等皆是蓝电霸王龙宗嫡系子弟,此番遭难实属意外。
我叔父玉小刚,乃是武魂殿名誉长老,与教皇冕下亦有交情!
尔等速速护送我与族弟安全返回天斗城,届时我叔父必有重谢!
金银魂币,珍稀药材,绝不吝啬!
说不定,还能在教皇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
他越说越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脱困后受人巴结的场景,语气中的急切和许诺也越发夸张。
话毕,帐内一片死寂。
唯有飞星轻轻“嗤”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玉天泽听得清楚。
这家伙的话还真把她给逗笑了。
秦枫眠按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张了一下,那是极细微的不耐,或许还有着对眼前这场闹剧的厌烦。
但他却并未出言拆穿对方的谎言。
玉天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看懂了秦枫眠此刻的权衡:
无论这个玉恒的身份是真是假,其表现都太过拙劣,太过外露,简直是把“我是冒牌货”几个字写在脸上。
但这种人,恰恰更容易控制,愚蠢,自负,急于表现,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只需稍加引导,便会冲向指定的方向。
相比之下,自己在这位“族兄”面前倒是显得太过...早慧了些。
如今这般将此人带到自己面前,存的什么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玉天泽暗暗瞥向飞星。
见其并未显出对于那个玉恒的丝毫兴致。
看来她与那个队长在这件事上并非是站在一边。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有着博弈空间的。
就在玉恒朝着玉天泽所在靠拢几步,再欲开口之际,后者却忽的怒目一瞪喝道:
“够了!我蓝电霸王龙宗的名号岂容你这等宵小玷污!”
此话一出玉恒大惊,连忙摆手辩解:“我是真的,我们小时候还见过的!只是我一直随母在外少了联络而已......”
坐在首位的秦枫眠也却抬手道:“嗯,生遭此难,所表现出畏惧之态也是人之常情。
莫要因些小事就恶了亲情。”
玉天泽脸上怒意不减,转而直视秦枫眠:“此人非我族子弟而诈称玉姓,满口胡言!
贼心至此,队长是要偏护吗?”
此言一出,秦枫眠再次沉默,指尖在膝盖处轻点,似在思索。
“谁说我不是的?我叔父可是玉小刚!
这......这你应当认得吧!”
闻此言,玉天泽冷冷一笑,转而看向玉恒。
“是嘛?
我族中规矩礼数素来严苛,先不说你为什么敢公然直呼长辈名讳的事,就以你取的这个假名问一问。
我族除去主脉以外共分十二小支,每一支皆取四字排辈。
以我为例,乃是义通云天四字,我的辈份在这一支属最末,可在族内却算大辈。
但,你这玉恒二字,又属的哪一支?论的哪一辈?”
玉天泽当然也不清楚蓝电霸王龙宗具体是如何论字排辈的,但好在他穿越前还挺喜欢研究自家竹谱之类,对此略有见解。
但既是大宗,应当有共通之处。
反正就算有人真去查也不可能把蓝电霸王龙宗全宗谱牒全翻一遍吧?
要真能做到,那蓝电霸王龙宗也干脆别当什么上三宗了。
言毕,玉恒整个人呆立当场。
玉天泽默默在心底为他默哀,没办法,实在是你选的这个生态位和我撞了啊,注定咱俩之间只能留一个。
秦枫眠的眼神越发冰冷,他本意想要以这个更好控制的冒牌货来替代掉玉天泽去配合飞星的计划的。
看来有时候愚蠢过了头,虽然好用,但却并非都是好事。
这般经不起试探,就算信息做得再好也骗不过人。
此刻的玉恒,不,准确来说应该叫白恒,已然因为一连串的变故而变得有些神经异常了起来。
口中不断呢喃着些听不清晰的声音。
“我...我......”
他我了半天,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死灰。
下一秒,白恒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玉天泽。
那眼神中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恨。
“你凭什么不认我!我们明明本是一起要被抓的!都怪你!”
他突然嘶声叫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我知道了!你想一个人巴结上武魂殿!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才是穿越者!我才是主角!你算什么东西!
我可是穿越者!我应该拥有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
他的话语开始混乱,夹杂着些除了玉天泽外谁也听不懂的词汇。
高压的环境下逐渐精神失常,玉天泽很能理解此刻的白恒,谁又能确保自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时就能做得比他更好呢?
就在这癫狂的嘶吼中,他周身魂力突然一阵不稳定波动,右手掌心光芒微闪,一柄暗淡的,近乎虚幻的短刃武魂浮现而出。
虽然连一个魂环都还没有,但那道锋锐依然让玉天泽感到胆寒。
此刻,他宛若一头濒死的野兽,朝着自己扑来。
那似哭似笑的呐喊徘徊耳畔,玉天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这股气息锁定。
这种窒息般的感觉,是他的魂技吗?那把短刃就是武魂?可是他并没有魂环。
千钧一发间,一根淡若发丝的金色细线飘落眼前。
下一秒,一生二,二生四,无数丝线不知何时已然将白恒的动作完全封锁。
一切只发生在这短短几息之间,玉天泽扭头看向少女,发现她又翻弄起了那只烤至焦黑的山鸡。
随着白恒呜咽着被人拖走,这场对峙终是落下尾声。
“你可以回去了。”秦枫眠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眼,目光落在玉天泽身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明日照常赶路。”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更没有对刚才那场闹剧的评判。
仿佛白恒的出现与消失,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玉天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转身,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暮色晚风如潮水汹涌,瞬间将他所吞没。
西边的一抹残红微微刺痛着他的双眼,叫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是的,他又一次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始终游离着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凉?
或许,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天真幻想,也随着白恒被拖走的背影一起,沉入了这无边的黑暗吧。
良久,玉天泽放下手,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完全消失在天际的暗红。
转身,朝着那辆属于他的,那辆陈旧而颠簸的马车走去。
背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被拉得很长,很孤单,却也透出一股破茧而出的冰冷与韧劲。
长夜将至。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