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杂役院广场上,人头攒动。
三年一度的杂役大比,对于剑阁最底层的这群人来说,是少数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若能在大比中表现优异,或被某位管事看中收为记名弟子,或能晋升为高级杂役,负责更有油水、更清闲的活计,甚至有机会得到赏赐的劣等丹药,强身健体。
陈安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毫不起眼。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面坐着几位执事堂的管事,其中包括那位王管事,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安静!”一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执事站起身,声如洪钟,“杂役大比,规矩照旧!第一项,千斤担!扛起石担,绕场十圈,用时最短、步伐最稳者前二十名,进入下一轮!”
立刻有强壮的杂役抬上来数个沉重的石担,每个都标着“千斤”字样。对于未曾修炼的凡人而言,这几乎是极限挑战。
“嘿嘿,陈安,就你这小身板,怕是一担都起不来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正是张虎,他带着两个跟班挤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张虎体型壮硕,在杂役中素以力气大著称,据说祖上出过炼体修士,遗传了几分蛮力。
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无上剑体对身体的改造是全面的,力量增长尤为明显。这千斤石担,对他而言已不算什么。但他不想过早暴露,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怂货!”张虎啐了一口,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胸肌,“看虎爷给你打个样!”
抽签开始。陈安抽到靠后的顺序,正好可以观察。
张虎果然力大,低吼一声,将石担稳稳扛起,步伐虽沉,却速度不慢,十圈下来,面红耳赤,喘着粗气,但成绩位列当前第三,引来一片惊叹和几个管事的微微颔首。
张虎放下石担,挑衅地朝陈安这边扬了扬下巴。
轮到陈安了。
他走到石担前,周围的目光大多不以为然。他这副清瘦模样,确实不像力气大的。
陈安深吸一口气,并未像张虎那样运气大吼,只是俯身,双手抓住石担杠,腰腿发力。
起!
石担应声离地,被他稳稳扛在肩头。动作流畅,举重若轻。
“嗯?”台上的王管事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安开始迈步。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丈量过,呼吸悠长。千斤重量压在肩头,他却感觉比之前扫地时拿着秃头扫帚还要轻松几分。无上剑体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身体肌肉、骨骼、重心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一圈,两圈……十圈。
陈安放下石担,面不红,气不喘,只有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用时比张虎短了一截,排到了当前第一!
“哗——”场下响起低低的哗然。张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有点意思!”那位魁梧执事看着登记的成绩,多看了陈安两眼,“下一位!”
第一轮结束,陈安毫无悬念晋级。
第二轮是“疾风步”。在布满障碍、涂满滑油的狭长木台上快速通过,考验平衡与敏捷。这更是陈安的强项,无上剑体带来的协调性与反应力,让他如同灵猫般穿梭,速度惊人,再次拔得头筹。
张虎在过一处摇晃的独木时,差点失足,虽然勉强通过,但成绩已落到十名开外,脸色黑如锅底。
两轮过后,只剩最后二十人。
中场休息半个时辰。陈安走到广场角落的水缸边,用竹筒舀了点水喝。这口水井是杂役院日常所用,井口布满青苔。
【叮!检测到普通地点:‘杂役院水井’。能量场契合度:低。是否签到?】
普通地点?契合度低?陈安心中一动。系统提示过,特定地点首次签到才有稀有奖励,普通地点可能奖励一般,但蚊子腿也是肉。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十年基础剑术感悟】!】
刹那间,无数关于最基础剑术——刺、劈、撩、挂、点、抹、扫、架、截、扎——的修炼记忆、肌肉感觉、发力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入陈安的意识。这不是高深剑招,而是将最简单动作千锤百炼到极致的经验!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刺出最快的一剑,如何在方寸之间变换劈砍的角度……
这些感悟迅速与他的身体融合。他握着竹筒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捏了个剑诀。
“果然……哪怕是普通地点,系统给的‘感悟’类奖励,也足以让任何剑道初学者受益匪浅。”陈安心中暗喜。这十年的基础感悟,足以让他对剑的理解跨上一个台阶,弥补了仅有高阶功法而缺乏基础打磨的短板。
“陈安!”张虎带着人又围了过来,眼神不善,“没看出来,藏得挺深啊?以前是故意装孙子?”
“张师兄说笑了,只是今天状态好。”陈安放下竹筒,平静道。
“状态好?”张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最后一轮‘耐力争’,可不是靠状态好就能赢的!识相的,自己退出,否则……等下拳脚无眼,伤了根基,可别怪师兄没提醒你!”
耐力争,是最后二十人抽签对战,徒手搏击,直到一方认输或倒地不起。这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环节。
“多谢师兄提醒。”陈安目光微冷,“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虎狞笑一声,“你最好别抽到我!”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或许是天意,或许有人做了手脚。陈安的对手,正是张虎。
围观的人群兴奋起来,尤其是那些曾被张虎欺负过的杂役,既希望有人能挫挫张虎的威风,又担心陈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被打残。
两人登上唯一的高台。
魁梧执事简单宣布规则:“徒手搏击,不得故意攻击要害致死致残,一方认输或倒地十息不起为负。开始!”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虎扭动脖子,发出咔吧声响,双臂肌肉贲张。
陈安摆了个寻常的起手式,没说话。
“找死!”张虎低吼,像一头蛮牛冲撞过来,碗口大的拳头直砸陈安面门,带起呼呼风声。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普通人鼻梁骨必然粉碎。
陈安脚步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侧开。并非用多快的速度,而是在对方拳头及体的瞬间,精准地移动了最小的距离。这得益于刚刚获得的基础感悟中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以及无上剑体对身体的控制。
张虎一拳打空,重心前倾。
陈安没有趁机攻击,只是又退开半步。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张虎暴怒,双拳挥舞,攻势如狂风暴雨。他练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加上力大,在杂役中确实难逢对手。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只见陈安在那密集的拳影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关键时堪堪避开。
“这小子……步法有点门道。”台上的王管事微微眯眼。
张虎久攻不下,气息开始粗重,心头更急。他看准一个机会,假装右拳猛击,实则左脚悄无声息地踹向陈安小腿,这一脚阴狠,旨在踢断腿骨。
陈安眼中寒光一闪。他一直留手,只想平稳过关,不想暴露太多。但对方既然下狠手,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不退反进,在张虎左脚刚提起的瞬间,自己的左脚如同未卜先知般踏前一步,精准地踩在张虎支撑的右脚脚背上!同时身体微侧,右肩借着前冲之势,轻轻一靠。
这一踩,一靠,时机妙到巅毫,力量凝于一点。
“啊!”张虎只觉脚背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紧接着一股不算巨大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侧面传来,平衡瞬间被破。
他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侧摔在台面上,震起一片灰尘。
台下瞬间寂静。
张虎被摔得七荤八素,想要挣扎爬起,却发现被踩的右脚钻心地疼,一时竟用不上力。
“……十、九、八……”执事开始计数。
张虎脸憋得通红,拼命想撑起来,却一次次失败。在数到“一”时,他最终还是没能站起。
“陈安,胜!”魁梧执事高声宣布。
人群爆发出惊叹和零星的叫好声。谁都看得出,陈安赢得并不吃力,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陈安对执事行了一礼,走下高台,无视了张虎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目光。
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这只是杂役间的争斗。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蜀山主峰。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
大比结束,陈安综合成绩位列第一。按照惯例,他将晋升为高级杂役,并且可以优先选择接下来的职责。
王管事当众宣布了结果,看向陈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陈安,你力气、敏捷、实战俱佳,倒是个好苗子。按规矩,你可以选择去灵兽谷帮忙照料灵兽,或者去‘悟剑崖’外围负责日常清扫。你选哪个?”
灵兽谷相对活杂,但有几率接触低阶灵兽,偶尔能得到点边角料好处。悟剑崖是外门弟子感悟剑意之地,活计清苦,只有清扫落叶岩石的活,且规矩森严。
几乎所有杂役都觉得陈安会选择灵兽谷。
陈安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道:“回禀王管事,弟子选择去悟剑崖。”
他需要的是签到地点,是能接触到“剑”的环境。悟剑崖,听名字就比灵兽谷契合得多。
王管事有些意外,点点头:“可。明日便去悟剑崖报到。”
人群散去。陈安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来自张虎和他的同伙。他知道,今日虽然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这个小团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太古剑气和脑海中沉淀的基础剑术感悟。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普通杂役了。
回到简陋的住处,同屋的杂役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和些许疏离。陈安也不在意,盘膝坐在铺上,继续以《太古剑经·养剑篇》的呼吸法,温养那缕细微却坚韧的太古剑气。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反复回味今天交手的过程,尤其是最后那一踩一靠。“十年基础剑术感悟”带来的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一种战斗的本能。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果。
夜色渐深。
杂役院某个角落,张虎正对着一盏油灯,面色狰狞地低声说着什么。他对面,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是曾刁难陈安的那个小管事。
“……赵管事,那小子邪门!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张虎咬牙切齿。
赵管事剔着牙,眼神闪烁:“急什么?悟剑崖那地方,规矩多,犯错的机会也多……何况,外门的李师兄,不是欠咱个人情么?李师兄最近,好像常去悟剑崖练剑啊……”
张虎眼睛一亮。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山风穿过杂役院,带来一阵凉意。
陈安似有所感,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