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院时,天已擦黑。
陈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同屋的另外三名杂役已经回来了。一个在就着冷水啃粗面饼,一个在缝补破旧的袜子,还有一个仰面躺在通铺上,盯着黑黢黢的屋顶发呆,眼神麻木。
“陈安,今天轮到你打水。”啃饼的杂役头也没抬,含糊地说道。他叫赵铁柱,在杂役里算是老资格,力气大,也最会支使人。
杂役院的规矩,每日晚间的洗漱用水,由四人轮流去半山腰的山泉处挑回来。那山泉距离不近,来回一趟要半个多时辰,山路难行,是项苦差。
若是以前,陈安会默默应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去一趟。但今天,他感受着体内那缕游丝般却真实不虚的太古剑气,以及无上剑体带来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精力,平静地开口:“我记得,昨天是王成打的,前天是李二,再前天是我。今天,该轮到赵师兄你了。”
屋内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赵铁柱抬起头,油腻的嘴角还沾着饼渣,眼神里带着错愕,随即转为被冒犯的恼怒:“你说什么?”
缝袜子的李二和躺着的王成都悄悄看了过来。杂役院里等级分明,赵铁柱仗着力气大些,常占些小便宜,让其他人多干活,大家敢怒不敢言。陈安向来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我说,按照顺序,今天该赵师兄你去打水。”陈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以往的顺从。
“反了你了!”赵铁柱把剩下的饼往破桌子上一拍,站起身,他比陈安高了半个头,身体壮实一圈,俯视过来很有压迫感,“陈安,去了一趟藏经阁,骨头硬了?敢跟老子讲规矩?”
“我只是讲道理。”陈安看着他。不知是否是无上剑体带来的变化,面对赵铁柱的怒气,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甚至能冷静地观察对方身体绷紧的肌肉和呼吸的节奏。若是以前,他恐怕会心跳加速,感到畏惧。
“道理?老子拳头大就是道理!”赵铁柱被他的平静激得更怒,伸手就朝陈安衣领抓来,想把他揪出去教训一番。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他常年干粗活的手劲,又快又狠。
若是三天前,陈安未必躲得开,就算躲开也会很狼狈。
但现在,在陈安眼中,赵铁柱的动作似乎被放慢了,破绽百出。他甚至没动用那缕剑气,只是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步,身体微微一侧。
赵铁柱的手擦着陈安的肩膀抓了个空,用力过猛之下,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李二和王成同时低呼一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铁柱打架在他们中是一把好手,陈安什么时候这么灵活了?
赵铁柱也愣了,随即面皮涨红,觉得在两人面前丢了脸。“好小子,还敢躲!”他低吼一声,转过身,这次不再留手,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陈安心口!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起码得躺半天。
陈安眼神微冷。对方这是下了重手。
他不再退让。体内那缕太古剑气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自发地加速游动了一丝,汇聚于他右臂。陈安没有学过拳法,但“无上剑体”带来的对身体力量的精准掌控,以及那“十年基础剑术感悟”中蕴含的发力技巧,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不闪不避,右臂抬起,小臂竖起,精准地格在赵铁柱手腕内侧——那是对方发力最薄弱之处。
砰!
一声闷响。
赵铁柱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根坚硬的铁桩上,手腕剧痛,前冲的力道被硬生生截停。更让他骇然的是,一股微弱却尖锐无比的气息,顺着接触点猛地刺入他手臂经脉!
“啊!”赵铁柱痛呼一声,触电般收回手,连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手腕。那里并无外伤,但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又痛,气血运行不畅,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是……什么?气劲?不可能!陈安一个杂役,怎么可能练出气劲?
陈安也暗暗心惊。他刚才只是下意识格挡,没想到那缕细微的太古剑气竟然自发护主,透出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已让赵铁柱吃了暗亏。这剑气的品质,远超他的想象。
“你……”赵铁柱又惊又怒,还想上前,但手臂的酸麻让他提不起力气,看向陈安的眼神也带上了忌惮。
“赵师兄,水,还打吗?”陈安放下手臂,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铁柱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陈安一眼,转身抄起屋角的水桶,摔门而去。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陈安身上有古怪!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李二和王成看向陈安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畏惧。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赵铁柱吃了瘪是显而易见的。
陈安没多解释,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闭目养神。体内,那缕太古剑气缓缓平复,继续沿着《太古剑经·养剑篇》的路径自行运转,滋养着他的身体。刚才那一下自发反应,消耗极小,却让他对剑气的控制有了新的体会。
“剑气不仅可以离体伤敌,附着于肢体,亦能增强防御和攻击……只是我现在太弱,剑气太少,必须更加精打细算。”陈安反思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铁柱黑着脸挑着水回来了,手臂似乎还不太利索。他一声不吭,把水倒进缸里,也没提让陈安他们先用,自己胡乱洗漱了一下,就闷头躺下了。
这一夜,同屋的另外三人,都没怎么睡踏实。赵铁柱是憋屈和惊疑,李二和王成是好奇与重新审视。只有陈安,呼吸悠长,心神沉入体内那方小小的剑气世界,对外界的微妙变化了然于心,却并不在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杂役院,没人能再随意欺辱他了。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陈安照常去执事堂领任务。王管事看了他一眼,丢过来一个木牌:“今天去后山寒铁矿洞外围,把散落的矿石碎料归置到堆放点。那里靠近矿洞入口,活不轻,午时前干完。”
“是。”陈安接过木牌。
寒铁矿洞,是剑阁一处重要的低阶炼器材料产出地,位于后山偏僻处。那里环境阴冷,矿石沉重,而且据说矿洞深处偶有地底妖虫出没,虽然极少到外围,但总让人心里发毛,是杂役们不太愿意去的地方。
陈安却心中一动。矿洞……签到系统会不会有反应?
他背着专用的厚布口袋和工具,来到后山。越靠近矿洞区域,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奇怪气味。远远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的嘴巴,镶嵌在山壁上。洞口附近,散落着不少开采出来、未来得及运走或丢弃的寒铁矿石碎块,大小不一,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几个同样被分配来的杂役正在埋头苦干,将那些沉重的矿石碎块搬上简陋的推车,运往远处的堆放点。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矿石碰撞的闷响。
陈安加入进去。寒铁矿石密度极大,巴掌大一块就有数十斤重。普通杂役搬上几块就气喘吁吁。陈安却感觉轻松不少,无上剑体带来的力量增长在此刻体现出来。他动作麻利,效率远高于旁人。
同时,他心中默念:“系统,在寒铁矿洞外围签到。”
【叮!检测到特殊地点:‘剑阁·寒铁矿洞外围’。能量场契合度:中。】
【是否在当前位置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首次签到‘寒铁矿洞外围’,获得奖励:【庚金剑气一缕】!】
一股比之前签到所得更为锐利、坚硬、带着肃杀破灭气息的剑气能量,猛地注入陈安丹田!这缕剑气呈现出淡淡的暗金色,与他原本银白色的太古剑气泾渭分明,却并不冲突,如同两条细小的游鱼,在气海中缓缓盘旋。
【庚金剑气】:五行剑气之一,主杀伐,锋锐无匹,对金石类物质及防御有额外破坏效果。可单独催动,亦可尝试与其他剑气融合(需相应法门或极高控制力)。
“攻击性的剑气!”陈安精神一振。太古剑气重在滋养自身,潜力无穷但成长缓慢;这庚金剑气却是现成的、犀利的攻击手段!虽然也只有一缕,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奇效。
他尝试用意念引导这缕庚金剑气,它比太古剑气更加“活跃”和“暴烈”,操控起来需要更集中精神。心念微动,暗金色细流汇聚于他指尖,吞吐不定,散发出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感。
他不动声色,将手指轻轻按在一块废弃的寒铁矿石上。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热刀切牛油的声音。那坚硬的寒铁矿石表面,竟被指尖逸散出的极淡金气,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陈安立刻散去剑气,心中惊喜。好强的穿透力!若是用在对敌……
“啊——!虫子!有虫子从洞里爬出来了!”就在这时,远处一个正在搬运矿石的杂役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逃。
陈安和其他人抬头望去,只见矿洞那黑暗的入口处,窸窸窣窣地涌出一片巴掌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无数细足的多足怪虫!它们移动速度不慢,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猩红的小眼珠盯着散落的矿石……以及矿石旁边的人!
“是食铁妖虫!快跑!”有见识的老杂役脸色煞白,扔掉手里的矿石就跑。
这些妖虫等级很低,连一品妖兽都算不上,但数量不少,甲壳坚硬,口器能咬穿粗布甚至咬破皮肤,对没有修为的杂役来说,足够致命。
人群瞬间大乱,惊慌失措地向后逃散。
陈安目光一凝,看向那片涌来的黑色虫潮,又看了看身后几个因为惊吓而腿软、落在后面的杂役。
跑,肯定来得及。但他丹田内,那缕新得的庚金剑气,却微微发热,仿佛在渴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