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地的风裹着药草的清苦，卷过蕴丹门山门前的108阶青石台阶，台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却又因阵纹隐现，每一步都似压着无形的重，李轩扶着膝头大口喘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台阶尽头，是一方阔朗到令人心惊的白色石盘广场，石质莹白如羊脂，并非凡物，目光扫过，能看见石纹间藏着细密的阵纹，如蛛网般交织，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自阵纹中溢出，在广场上空凝成淡淡的白雾。而广场正中，立着一口丈高的古铜药鼎，鼎身斑驳，刻着缠枝药草纹，七道金纹纵贯鼎身，却黯淡无光，似蒙了千年的尘。鼎中无火，却有淡蓝色流光缓缓流转，如烟似雾，绕着鼎口盘旋，清冽的药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让李轩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广场上已有不少和他一样的求道者，皆神色忐忑，窃窃私语，李轩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死死锁着那口药鼎，心中满是期待与紧张。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自广场侧方的云阶走来，来人是位中年男子，面如淡金，颌下三缕青须，周身气息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时，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吾乃蕴丹门外门二长老，姓楚。”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落进每个人耳中，“尔等既来我蕴丹门求道，当知我门立门之本，唯丹与道。广场此鼎，乃我门一千一百年前，七品炼药师太一祖师的本命法宝，名唤太一宝炉。”
楚长老抬手，指了指那古铜药鼎，淡蓝色流光似有感应，鼎口漾开一圈轻纹。“墨尘祖师当年以太一宝炉，炼出伪八品丹药，引天地异象，丹香漫遍整个丹霞地，此炉也因之位列丹霞地至宝之一。祖师坐化后，将此炉留于外门，一则以炉身阵纹凝聚天地灵气，滋养山门；二则，便为我门外门入门测试之器。”
这话一出，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众人看向太一宝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李轩也心头剧跳，七品炼药师的本命法宝，竟成了入门测试之物，蕴丹门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楚长老压了压手，众人再次安静，他的目光扫过鼎身那七道黯淡的金纹，缓缓道：“太一宝炉认灵，能辨修士根骨与丹道天赋。尔等入门测试，即取滴精血于鼎身金纹处，鼎身金纹，会依尔等根骨天赋亮起。”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测试规矩，一字一句，皆让众人悬起了心：“三道金纹以下亮起，根骨平庸，丹道无慧，淘汰；三至五道金纹亮起，根骨尚可，有丹道入门之资，入我外门，随师学艺；六道金纹亮起，根骨上佳，丹道天赋出众，直接入内门，由内门长老亲授；至于这第七道金纹……”
第七道金纹从未有人亮起，这话让众人心中的期待淡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争胜之心，皆想着至少要亮三道金纹，入那外门。
李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自小顽劣，被父亲逼着读圣贤书，科举文章背得磕磕绊绊，却对家中药材铺的各色药草有着莫名的敏感，闻着药香便觉心安，甚至能凭着气味辨出药草的优劣年份——彼时只当是玩闹，此刻想来，或许这便是楚长老口中的丹道天赋？
测试开始，求道者们依次上前，有人神色紧张地刺破手指，将精血滴在鼎身，金纹毫无反应，那人瞬间面如死灰，被门中弟子引着离开；有人滴入精血后，一道金纹微微亮起，旋即黯淡，也只能垂头丧气地退场；偶尔有亮了三道金纹的，脸上瞬间露出狂喜，被楚长老点头记下，站到广场一侧。
看着身前的人或喜或悲，李轩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沁出冷汗。
终于，轮到了李轩。
他迈步上前，走到太一宝炉前，鼎身的古铜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淡蓝色的流光拂过他的手背，带着清冽的药香。楚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似是看出他身上的商贾之气，眼中并无太多期待。
李轩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将食指凑到唇边，狠狠一咬，钻心的疼痛传来，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他抬手，将那滴本命精血，稳稳地滴在了鼎身最下方的金纹处。
精血落在金纹上，瞬间没入，不见踪影。
广场上一片安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鼎身上，楚长老也微微挑眉，似在等着那金纹毫无反应的结果。
李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鼎身，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那最下方的金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如星火般，在古铜鼎身上格外显眼。
紧接着，第二道金纹，也缓缓亮起，金光比第一道更盛几分。
广场上有人发出低笑，似是觉得他终究也只是两道金纹，难逃淘汰的命运。楚长老也微微摇头，抬手便要唤门中弟子引他离开。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三道金纹，骤然亮起，金光冲天，三道金纹连成一线，鼎身的淡蓝色流光猛地翻涌，药香浓郁了数倍。
紧接着，第四道金纹，也亮了！
第五道金纹，紧随其后，金光熠熠，五道金纹在鼎身纵贯，淡蓝色流光绕着金光盘旋，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似在欢呼。
广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五道亮起的金纹，脸上满是震惊。楚长老也猛地睁大了眼睛，收回了抬手，目光死死锁着李轩，眼中的审视早已变成了讶异，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五道金纹！入外门，且是外门中天赋上佳之辈！
李轩看着鼎身上那五道耀眼的金光，悬着的心骤然落下，一股狂喜自心底涌出，直冲头顶。他攥着还在渗血的食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的顽劣，也带着终于踏入仙途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