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水！

“砰！”

武宗踉跄落地，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沟。他稳住身形，猛地弓腰，“哇”地喷出一口猩红液体，血沫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块。

他抬起头，蒙面黑巾已被鲜血浸透，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死死盯住叶秋枫。

“你……你是小宗师？！”

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垂在身侧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腕骨呈诡异角度外翻，森白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肩胛处更是血肉模糊，漆黑夜行衣被温热血浆浸染成暗褐色，每一下呼吸都带出“嗬嗬”的漏气声。

反观叶秋枫。

他立在厢房中央，周身纤尘不染。淡金色灵力如水波般在体表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琉璃钟罩。月光从破开的屋顶倾泻而下，洒在他身上，竟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漆黑的瞳孔深处，淡金色流光若隐若现。

宛若神祇临尘。

叶秋枫缓缓收回左手，指尖残留的暗金灵力如星屑般消散。他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武宗身上，重复先前的问题：

“再问一遍。”

“你们是谁，来此作甚？”

每个字都清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武宗咬紧牙关，黑巾下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数息后嘶声开口：

“我若答了……你便放我走？”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叶秋枫语调未变，却斩钉截铁。淡金色灵力微微升腾，周遭空气骤然凝重，仿佛有无形山岳压顶而下。

武宗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穷途末路的狠戾！

“既然这样——”

他低吼一声，完好的左手猛然探入怀中，掏出一把深褐色粉末，朝叶秋枫面门狠狠撒去！

粉末尚未散开，他已双脚蹬地，身体如陀螺般急旋，用肩膀撞向厢房墙壁！

“轰隆！”

年久失修的土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尘土弥漫，武宗身影已如猎豹般窜入屋外夜色。

叶秋枫眼神骤然锋锐如刀。

他周身淡金色灵力轰然爆发！

“嗡——”

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那些深褐色粉末尚未近身便被尽数震散，倒卷回去，在月光下化作一团飘散的尘雾。

锁灵散。

一种歹毒的阻滞类药物，能暂时封堵武者经脉，令内劲运转凝滞。可惜，对小宗师已凝为内力的灵力而言，效用微乎其微。

“冥顽不灵。”

叶秋枫吐出四字，足尖轻点。

地面青砖“咔嚓”碎裂。他整个人被淡金色灵力完全包裹，化作一枚流星般的光球，循着武宗逃窜的方向爆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轨迹。

……

山林间，一道漆黑身影正在亡命奔逃。

武宗左臂捂着肩胛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滴答答洒在落叶上。每一次腾跃都牵动伤势，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黑巾下，嘴唇因失血而苍白。

他回头瞥了一眼道观方向，眼中涌出怨毒之色。

“妈的……给老子等着……”

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等老子回去禀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制成人傀，永世不得超生！”

狠话刚撂下——

“你怕是没机会了。”

平淡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

武宗浑身汗毛倒竖！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做出反应——前冲之势骤然停顿，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从树枝上直坠而下！

“砰！”

后背重重砸在地面落叶层上，就势翻滚数圈才狼狈站起。他抬头望向方才栖身的树枝，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立于枝头。

淡金色灵力如轻纱般萦绕，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正是叶秋枫。

怎么可能？！

武宗心头巨震。

他明明先逃出数十丈，又专挑林木茂密处穿梭，对方怎会如此快就追至身前？那锁灵散……竟真的一点效用都没有？！

惊恐如冰水浇头。

但下一瞬，这惊恐便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你就受死吧！”

武宗嘶声怒喝，完好的左手探向腰后，猛地抽出一柄森白骨刃！

刃长尺余，通体惨白，表面布满细密如血管的紫色纹路。甫一出鞘，周遭温度便骤降数度，林中竟凭空响起若有若无的婴儿哀嚎声！

呜呜咽咽，凄厉瘆人。

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夜里，格外毛骨悚然。

“鬼婴斩！”

武宗爆喝，周身残余内劲疯狂灌入骨刃！

嗡——

骨刃上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妖异光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朝树枝上的叶秋枫爆射而来！

左臂高抬，骨刃锋芒直指咽喉！

与此同时，一道淡紫色光刃自刃尖激射而出，先一步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面对这邪异一击，叶秋枫却只是静静立在枝头。

他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仅仅抬起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迎着那淡紫色光刃轻轻一夹。

动作随意得……像在拈一朵花。

武宗见状，心中狂喜！

蠢货！这骨刃乃是用夭折婴儿的脊骨炼制，怨气缠魂，专破护体罡气！就算你是小宗师，硬接这一记鬼婴斩，也必遭怨气侵体，神魂受创！

他仿佛已看到对方惨叫倒地的场景。

然而——

“咔嚓。”

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叶秋枫指尖传来。

那淡紫色光刃，竟如琉璃般寸寸崩碎！碎片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紫芒消散在夜风中。

武宗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般的骇然！

这……这怎么可能？！

他前冲之势已无法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秋枫变夹为抓，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持刃的左腕！

然后——

狠狠一抡！

“轰！！”

武宗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抡起，如同破麻袋般砸向右侧一棵粗壮的古树！

树干剧震，枯叶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光刃射出到人被砸在树上，不过两次心跳的功夫。

武宗瘫靠在树干上，鼻腔一热，温热血浆再次涌出。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惨如金纸，呼吸微弱如游丝。

失血过多，伤势叠加。

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叶秋枫松开手，任由对方滑坐在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沾染了一丝淡紫色怨气，正试图钻入皮肤，却被淡金色灵力轻易绞碎。

“邪道手段。”

他淡淡评价，随即抬眼看向奄奄一息的武宗。

对方瘫在树下，蒙面黑巾已被鲜血浸透，露出一双涣散的眼睛。但即便如此，那眼中依旧残留着怨毒与不甘。

叶秋枫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头顶。

淡金色灵力在掌心汇聚、旋转，化作一个缓缓转动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水声潺潺，似有江河奔流之音。

武宗瞳孔骤然放大。

他感受到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源自亘古的力量，正从那只手掌中弥漫开来。那力量并非杀伐，却带着某种涤荡灵魂的威压。

“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