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只见两名健仆搀扶下,一个穿着素青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下。
他身形瘦削,面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很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掠过洞内景象,最终,精准地落在了白沁竹身上。
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更柔缓了些。
“白师妹,别来无恙?没想到在这云州边陲之地,也能遇见你。”
白沁竹无神的目光转向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层淡淡的厌烦。
“吴浩森师兄,青州青鸾门风光正好,师兄不留在山中清修,怎有雅兴踏足这云州荒僻之地,还成了军营要地?”
吴浩森轻笑一声,拂开仆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有些飘,像是久病初愈,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师妹还是这般言语犀利,自去年斗壶会一别,愚兄时常想起秘境之中,若非师妹仗义援手,替我挡下那阴煞一剑,我怕早已是冢中枯骨了。”
他话里带着感慨,目光却细细描摹着白沁竹的脸,他的手朝着白沁竹的肩膀上搭去。
白沁竹不着痕迹地侧身,竹杖微抬。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师兄若无他事,还请行个方便,我与同僚尚有要务在身。”
“要务?”
吴浩森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其他人,视线在吕林、凌宇身上转了转,尤其在凌宇的飞鱼服上停留片刻,笑意淡了些。
“这几位。。。也是天云宗高徒?”
“清虚县衙办事之人。”
白沁竹语气平淡。
“哦,县衙。。。”
吴浩森点了点头,拖长了语调,随即又笑起来,显得颇为大度。
“既然有师妹作保,又是地方公差,齐都尉,放行吧。都是为朝廷办事,莫要伤了和气。”
他挥挥手,示意兵士让路。
吕林看了眼凌宇,低声问道。
“这里的东西怎么办?”
凌宇默默地摇了摇头。
“先出去再说!”
众人跟在吴浩森的身后出了岩洞。
此时岩洞外的林家废弃仓库已经被布置成一座简单的兵营。
几个壮硕的兵士正在指挥着众人。
“你们听好了,这里已经被征做军营,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从前面的峡口出去后,便回到清虚县衙即可。”
吴浩森歪着头看向他们,旋即找了一名军士打算带他们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从不远处的门口传来。
吕林看去,却见梁子兴正黑着脸看着身旁的男人。
吴浩森见到男人,急忙走了上去。
一名身着寻常褐色布衣、却难掩魁梧如山岳气势的中年男子,负手走来。
他面庞方正,肤色黝黑,须发浓密,眼神开阖间精光内敛,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却又落地无声。
“爹,您怎么来了?”
吴桥只是略一摆手,望向了梁子兴。
“森儿,这是锦衣卫千户梁子兴大人。”
吴浩森急忙上前行礼,梁子兴只是略微点头。
随即他看向了凌宇。
“怎么样?”
凌宇抿了抿嘴,随后摇头。
“账本都留下了,只是雀荣丹。。。”
他看了眼吕林,随后叹了口气。
“雀荣丹未曾找见,想来应该是被他们运往了玉阳关。”
“玉阳关吗?”
梁子兴皱起了眉头。
凌宇刚想说什么,却被梁子兴打断。
“吴总兵,北镇抚司奉旨查案,路过此地,有所惊扰,还望海涵。此间之物,涉及案情机密,需即刻封存押运回京,请总兵行使个方便。”
“方便?”
吴桥抚着浓须,呵呵低笑两声。
“梁千户,不是老夫不给方便。
只是老夫奉命驻防清剿,这地界如今归我管辖。
你们锦衣卫说来就来,说查就查,还要搬走东西。。。
若是少了什么,或是日后有什么差池,这干系,老夫怕是担待不起啊。”
他顿了顿,向前踱了一步,虽未着甲胄,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烈气势却扑面而来。
“不如这样,东西暂且封在此处,你我联名具奏,请朝廷定夺。
或者。。。梁千户跟老夫回营,细细分说清楚,这案情机密,究竟机密在何处?也免得下面人办事糊涂,冲撞了各位。”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青州兵虽未再动,但握枪的手更紧,眼神也更加不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齐都尉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跟在梁子兴身后的十余名锦衣卫此时也目露凶光,围在梁子兴身边。
梁子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凌宇向前半步,与梁子兴几乎并肩,手始终未曾离开刀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做好了准备。
吕冷眼旁观,一边是代表着皇权监察、行事诡秘的锦衣卫,一边是手握实兵、镇守一方的边军总兵,双方看似客套,实则寸步不让。
现在就差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
现在的他,心底那点因为青莲地心髓被窃而燃起的邪火,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压了下去。
张玉拉着吕林跟白沁竹默默退到人群后面。
“小心些。”
白沁竹压低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吴浩森乃是青鸾门长老的关门弟子,别看他病殃殃的样子,实际上不过二十多岁出头,便已经达到了灵枢境巅峰,差一步便可踏入圆满境界。”
灵枢境巅峰?
恐怕比赵琼寥的修为更高。
没想到这个病秧子的实力,竟然如此的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仓库门口响起。
清虚县令王林重,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依旧是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官服穿得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梁子兴和吴桥身上,然后拱手。
“下官清虚县令王林重,见过吴总兵,梁千户。”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王林重仿佛对周围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人。
听到王林重这个名字的瞬间,吴桥原本垮下的脸,顿时有了几分颜色,甚至带上了笑容。
“王大人,老夫镇守东海关时便听说过大人的名字,没想到今日能够得以一见。”
“吴大人过誉了,大人为朝廷出生入死,几位阁老还惦记着呢。”
听到这话的吴桥,眼底多了几分喜悦。
王林重不着痕迹的笑了一声,随即看向了梁子兴。
“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