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脚步声又急又碎，夹杂着哭喊声。
吕林和张玉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看着两个护卫将林挽菁押了进来。
她此刻妆容半花，满脸怒容，拼命挣扎。
林富海看着那“女儿”，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安素晴，扮了这些日子我闺女，扮出滋味了？”
安素晴停了挣扎，歪着头。
“滋味？林老爷，这府里什么味儿，您自个儿还不清楚么？人血人肉悄没声儿烂在土里的沤味儿，我尝一口就够够的了，哪比得上您，浸在里头十几年，骨头都腌入味了吧？”
她说话时透着冷气。
吕林在暗处屏着呼吸，转身看向四周。
这蜕体室内满是水渠，大多是为了冲刷林富海的身躯，为他麻痹身上的疼痛。
他看了眼张玉，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谢客给的玉喜丹。
“你要干什么？”
张玉凑到吕林耳边，盯着他手中的丹药。
“这是白蛇一族给的玉喜丹，能够封住气脉四个时辰，无色无味，无法被察觉。”
“你的意思是。。。”
她看向屋子中央的安素晴。
那她显然撑不了太久。
“先下手为强？”
吕林将玉喜丹碾碎，洒在水渠中。
不过沾水的功夫，那玉喜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好东西啊！”
吕林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若真能够将林富海的气脉封住，那抓住他便会轻松许多。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巴，陈粟青的事情也就都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吕林跟张玉对视了一眼。
“放肆！”
林寿上前一脚踹在安素晴腿窝，逼她跪下，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脸。
“贱骨头！说，前阵子泄露出去的药方子，是不是你偷的？还有，你鬼鬼祟祟画我林家的货路图，想递给谁？山里那些没死绝的狐崽子？”
安素晴头皮吃痛，咧了咧嘴，随后朝着他啐了一口血沫。
“药方？林大总管，您真当陈粟青那老鬼，会把吃饭的家伙什全盘端给你？”
她嗤笑，声音压得低，却在这空荡的蜕体室内回响。
“他给你的是钩子，是让你林家上下几百口子，心甘情愿给他当药渣、当牲口的钩子！
你炼的那些化形丹，十炉里成几炉？炼出来的，又有几个能活着走到下一步，变成你要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富海眼皮子跳了跳，没说话，池子里的手却攥紧了，青筋在手背上蚯蚓似的凸起来。
“至于货路图。。。”
安素晴喘了口气，脸上那点嘲弄更浓了。
“林富海，你派熊妖劫杀自家商队的时候，手抖没抖？
找着你要的‘雀荣丹’方子了吗？还是说，只翻出来一堆破烂，还有秦尧安插进去的、到死都没吐口的探子？
你当陈粟青是傻子，没有注意到你私自调动熊妖？还是他不清楚清虚县衙因为这件事已经盯上你们了？”
听到这话的林富海，原本灰败的脸色顿时涌上潮红。
他身体猛地一颤，池水哗啦一声响。
“你胡说什么！”林寿色厉内荏，脚趾却无意识的用力。
“我胡说？秦尧不傻。他早知道陈粟青喂不饱，自己也在找出路。
那雀荣丹，是他拿命试出来的东西，是想给那些被你们变成半人半妖的可怜虫，留一条可能爬回人间的路！
虽然那路多半也是断的。
这方子，他捂得比命紧。
你截商队，搜县衙，甚至连秦元仪那小姑娘的主意都打过，找到了吗？
林富海，你不过是陈粟青摆在清虚县的一条看门狗，他扔块带肉的骨头，你就扑上去啃，啃得满嘴是血，回头发现肉是烂的，骨头是吊着你脖子的绳套！
你比我们狐族那些死在化形丹下的，又好到哪儿去？
不过死得慢点，难看点！”
她声音不高，能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林富海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像破风箱。
他死死盯着安素晴，嘴角微微抽动。
吕林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陈粟青布下的局竟会这么深。
林富海哑着嗓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秦尧把东西藏哪儿了？他女儿。。。元仪。。。”
秦元仪？
吕林心头猛地一抽。
如果真的按照安素晴所言，秦尧必定已经将那雀荣丹的丹方藏好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救秦元仪时，她手上的那枚明显大了一圈金镯子。
想到这里，吕林从芥子袋中取出了那枚镯子。
以前只当是谢礼，从未细想。
此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内圈。。。
不是光滑的。
有极其细密、规律排列的凹凸痕迹。
他借着石壁萤石那点微乎其微的幽光，将镯子凑近眼前。
不是花纹，是字！
小如蝇头，密密麻麻，刻满了内壁！
雀荣丹。。。丹方！
秦尧竟把这样要命的东西，刻在镯子内侧。
一旁的张玉凑到吕林身前。
“怎么了？”
吕林轻笑一声，没想到众人找寻了半天的丹方，竟然就如此安静的躺在他手中。
“秦尧把丹方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最安全。
即便县衙那夜成了修罗场，即便秦元仪落入敌手，谁会去细细查验一个少女腕上的寻常金饰？
只有确信女儿能到可信之人手中，这镯子里的秘密，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张玉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秦尧赌赢了。
他本想赌赵琼寥，赌天云宗，没想到最终却落在了吕林手中。
或许。。。他也赌了冥冥中一丝别的可能。
吕林握紧了金镯，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现在只需要弄清楚林家的运货路线就能够彻底摧毁陈粟青布下的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玉。
两人都明白，安素晴必须救下来。
就在这时——
“呃啊啊啊——！！！”
池中，林富海骤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皮肤下那些新旧皮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撕裂！
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破，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肌肉膨胀贲张，浓黑粗硬的毛发破皮而出，野蛮生长！
玉喜丹，见效了。
这股气势极为恐怖。
“痛。。。杀。。。杀了。。。你们。。。全杀了！！！”
含糊的兽吼裹挟着滔天的痛苦与疯狂。
水花轰然炸开，一只双眼赤红、充斥着暴虐与绝望的硕大黑熊妖人立而起，腥风扑面！
它巨掌一捞，便将地上跪着的安素晴攥在掌心，五指如同钢箍，猛地收拢！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