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色与梦影
蝎子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夹着最新点燃的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三根指骨的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还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三个月。
对于一个靠拳头吃饭的人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但蝎子此刻顾不上这个。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汗浸湿。
“蒋睿,十八岁,昨日乘K478次列车抵达酒都。出站后乘出租车前往天玺山庄,与保安发生冲突,刘家保镖队长赵峰(练气三段)及九名练气一段保镖被瞬间制服……”
蝎子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
练气三段,加上九个练气一段。
这种阵容,在酒都足以横扫一个小型帮派。蝎子自己出手,也能赢,但至少要缠斗十几分钟,不可能“瞬间制服”。
“当晚入住君悦酒店总统套房,登记人刘强。今日下午,刘强管家在市中心多家奢侈品店采购男装数十套,送至酒店……”
蝎子翻到下一页。
“无任何身份信息记录。无教育记录。无医疗记录。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是蝎子的军师,外号“老鬼”。老鬼不是练家子,但脑子好使,是蝎子能在酒都立足的重要助力。
“蝎子哥,查到了些东西。”老鬼压低声音,“不是关于那个蒋睿的,是关于……刘强的。”
蝎子抬起头。
“十九年前,刘强还是个码头搬运工。”老鬼坐到对面,“那年的某一天,他突然辞职,然后消失了一个月。再出现时,身边多了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很英俊,女的很漂亮,气质都不像普通人。”
蝎子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继续说。”
“那对夫妻在酒都待了差不多一年。期间,刘强从一个搬运工变成了小货仓老板,生意顺风顺水,没人敢找麻烦。”老鬼推了推眼镜,“一年后,那对夫妻突然消失。紧接着,刘强的事业开始飞速扩张,短短三年就成了酒都有名的富商。”
“那对夫妻叫什么名字?”
“男的叫蒋天,女的叫李楠。”
蒋天。
蒋睿。
蝎子掐灭了烟。
“所以,这个蒋睿,是当年那对夫妻的儿子。”他缓缓道,“他们消失十九年,现在儿子回来了……十八岁,天介高手。”
老鬼的脸色变了:“天介?蝎子哥,您确定?”
“我练气四段的拳头,被他一根手指废了。”蝎子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你说那是什么境界?”
办公室陷入沉默。
许久,老鬼才开口:“那……我们要怎么做?这样的人,不能得罪,但也……”
“但也驾驭不了。”蝎子接话,苦笑,“天介高手啊。老鬼,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凌晨四点的酒都街道。
“正常的特种部队精英,能达到练体九段,已经是兵王级别。练气一段,就可以在一个城市当顶级保镖。练气三段四段,就能在地下世界称王称霸。”蝎子的声音很低,“我花了三十年,才到练气四段。四大天王里,蜈蚣、眼镜蛇、狼王都是练气五段。龙头老虎……有人说他练气八段,有人说他已经摸到了天介的门槛。”
他转过身,看着老鬼:“但这十年,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天介高手。那种人,应该都在深山老林里苦修,或者被国家当成战略武器藏起来了。可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天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都。”
“他的目的是什么?”老鬼问。
“不知道。”蝎子摇头,“但一定和刘强有关,一定和十九年前那对夫妻有关。老鬼,传话下去:第一,从今天起,我们的人离蒋睿远点,见到他就绕道走。第二,给其他三位天王递个消息——就说酒都来了个过江龙,实力深不可测,让他们自己掂量。”
“要不要告诉老虎?”
蝎子沉默片刻:“老虎那边……先看看。如果他真像传说中那样摸到了天介门槛,应该能感应到这个蒋睿的存在。”
老鬼点点头,起身离开。
办公室又只剩下蝎子一人。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十八岁的天介。
这个江湖,真的要乱了。
第二幕第一次睡眠
蒋睿回到君悦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总统套房的客厅中央,看着窗外沉寂下来的城市。
从五指山下来,不过两天时间。
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两年。
被黄牛骗,买假票,火车上差点被赶下车,被出租车宰客,硬闯刘家,打伤保镖,见到刘强,被告知婚约,又被刘彤当面嫌弃,然后去酒吧,莫名其妙喝了十二万的酒,打伤了那个叫蝎子的人……
每一个环节,都和他理解的“山下世界”不一样。
在山里,规则很简单:强者为尊,但要有道义。不欺负弱小,不滥杀无辜,不背信弃义。
但在这里,规则好像变了。
有钱的可以欺负没钱的,有势的可以压迫没势的。那个服务生看他穿得好,就敢给他上十二万的酒。那些保安看他年轻,就敢直接动手。那个蝎子,就因为他说酒不值那么多钱,就要和他“手底下见真章”。
难道山下的规则,就是谁横谁有理?
蒋睿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十八岁,天介一段,在俗世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
爷爷说过:“小睿,你下山之后,很难遇到对手。真正的天介高手,基本都隐世不出。他们在深山里苦修,追求更高的境界,不会轻易入世。”
“天介高手有多强?”当时蒋睿问。
“很强。”李霸天难得认真,“到了天介,真气外放,可以短暂御空飞行。真气护体之下,普通子弹打不穿。到了天介高段,甚至能硬抗导弹——不是硬扛爆炸,而是在导弹近身前用真气将其引爆或偏移。”
“那我呢?”十三岁的蒋睿问。
“你?”李霸天咧嘴笑了,“你十八岁之前能突破天介,就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到时候,这俗世对你来说,就像小孩的游乐场。”
游乐场吗?
蒋睿看着窗外。
可他感觉,这个“游乐场”的规则,比山里的丛林更复杂,更危险。
他需要融入。
但怎么融入?
学那些人穿昂贵的衣服?学他们喝昂贵的酒?学他们用钱和势压人?
蒋睿摇摇头。
那不是他。
他走到卧室,看着那张巨大的床。
从三岁开始,他就没有睡过觉。
三岁以前,他每天被爷爷泡在各种药缸里,说是要“打熬筋骨,夯实根基”。三岁之后,正式开始习武,每天晚上都是打坐调息,用修炼代替睡眠。
爷爷说:“睡觉是浪费生命。真正的武者,应该用每一刻来锤炼自己。”
所以蒋睿不知道“床”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做梦”是什么体验。
甚至不知道“疲倦”是什么——真气运转,生生不息,他的身体永远处于最佳状态。
但现在,他看着这张柔软的大床,突然想试试。
试试像普通人一样,躺下来,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
他脱下外衣,躺了上去。
身体瞬间陷入柔软的床垫,羽绒被轻若无物地盖在身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
太软了。
软得不真实。
蒋睿不适应地动了动,想坐起来,但身体却诚实地说不。
原来,放松是这样的感觉。
他不再抵抗,任由身体沉下去。
闭上眼睛。
黑暗。
呼吸慢慢放缓。
体内的真气还在自动运转,但速度慢了下来,像是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放松。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种奇异的困意,从意识深处涌上来。
这是……要睡着了?
蒋睿最后的意识,是窗外远处传来的依稀车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三幕梦境·指引
黑暗。
然后是光。
蒋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
“你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蒋睿转身,看到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不合常理,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随时会消散,又好像永恒存在。
“你是谁?”蒋睿问。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很强。强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就像蚂蚁不知道山有多高。
“我叫姜亚子。”老人微笑,“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等你达到天介,等你第一次真正入睡。”姜亚子走到蒋睿面前,明明只走了几步,却仿佛跨越了时空,“你的灵魂很特别,能连接到这个梦境空间。”
蒋睿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帮你。”姜亚子说,“也帮我自己。”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画面出现在蒋睿眼前——那是五指山的破观,爷爷李霸天正坐在观前喝酒。画面拉近,蒋睿看到爷爷手里摩挲着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蒋”字。
“你爷爷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姜亚子说,“你父母去的那个位面,叫‘灵界’。那里的人修炼的不是武功,是‘道法’。天介,在灵界只是修道的起点。”
蒋睿的心跳加快了:“你知道我父母?”
“知道。”姜亚子点头,“蒋天和李楠,十九年前机缘巧合进入灵界。他们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暂时回不来。”
“我要去找他们。”蒋睿说。
“你现在的实力,去不了。”姜亚子直截了当,“天介一段,在俗世是无敌,但在灵界,连自保都难。你要突破天介,达到‘筑基期’,才有资格踏入灵界。”
“怎么突破?”
“拜我为师。”姜亚子看着蒋睿的眼睛,“我会教你真正的修炼之法。但你记住,我不是活人,我只是三千年前留下的一缕神念。我能教你的,只有基础。”
“三千年?”蒋睿震惊。
“在灵界,三千年不算长。”姜亚子笑了笑,“孩子,时间不多了。你愿意拜师吗?”
蒋睿沉默。
他想到父母,想到爷爷的隐瞒,想到自己这两天的迷茫。
最后,他点头:“我愿意。”
“好。”姜亚子伸出手指,点在蒋睿眉心,“从今天起,你每次入睡,都会来到这个梦境空间。我会在这里教你。但要记住——在现实中,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不要展露你学到的功法,除非你生命受到威胁。”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涌入。
“现在,你该醒了。”姜亚子的身影开始变淡,“记住,想找到父母,先突破天介。我在梦里等你。”
空间开始崩塌。
白茫茫的光褪去,黑暗重新涌来。
第四幕醒来
蒋睿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坐起身,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些模糊的东西——不是具体的功法,更像是一种指引,一种方向。
突破天介。
拜师。
在梦里学习。
蒋睿看向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经开始苏醒。
他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房间,照亮了一切。
那个梦境……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要变强,强到能去灵界找父母。
至于怎么变强……
蒋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晚睡觉的时候,就知道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强的电话。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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