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深夜叩门
蒋睿走进天玺山庄的瞬间,身后传来保安气急败坏的吼叫:“站住!你给我站住!”
急促的脚步声从岗亭方向追来,至少三个人。蒋睿没有回头,继续沿着柏油车道向山顶的白色别墅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走在五指山的林间小径上。
“拦住他!”
前方车道上,两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年轻人从岔路冲出,手里拿着橡胶棍。他们显然是听到对讲机里的呼叫,赶来拦截的。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乱闯!”一个保安挥棍指向蒋睿。
蒋睿停下脚步,看着两人:“我找刘强先生。”
“刘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另一个保安冷笑,“看你这一身……是要饭要错门了吧?”
话音未落,两个保安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动作标准,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橡胶棍一左一右,封死了蒋睿的退路。
蒋睿没动。
在两根棍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他左手轻抬,右手轻拂。
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拍在两根橡胶棍的中段。
“啪!啪!”
两根棍子应声脱手,旋转着飞向路边的灌木丛。两个保安只觉得虎口剧痛,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转了半圈,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蒋睿已经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他……他怎么……”一个保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满脸不可置信。
蒋睿继续前行。山顶的白色别墅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门前宽阔的广场和喷水池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开了。
十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清一色黑色西装,身材健硕,步伐沉稳,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微微鼓起,眼中精光内敛,呼吸悠长——全是练家子。
最前面的一个平头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眼神锐利如鹰。他扫了一眼蒋睿,眉头微皱。
“年轻人,私闯民宅,还打伤保安,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平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找刘强。”蒋睿重复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蒋睿来了。”
“蒋睿?”平头男人微微一愣,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但很快摇头,“没听过。刘董现在不见客。给你三秒钟,自己退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蒋睿看了看这十个人,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都是练气一段,最强的平头男人大概有练气三段。在城市里,这已经是一股相当惊人的力量了。
“我不想伤人。”蒋睿说,“只是请你们通报一声。”
平头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就凭你?兄弟们,拿下!”
九个黑衣保镖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围拢。他们的动作迅捷而默契,显然经常配合。
平头男人站在中间,没有动。在他看来,九个练气一段的高手对付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第一个保镖出手了。
他欺身而进,右手成爪,直取蒋睿左肩——这是标准的擒拿起手式,一旦抓实,能瞬间卸掉对手的肩关节。
蒋睿侧身,让过这一爪,同时左手食指在那保镖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保镖惊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第二个、第三个保镖同时从两侧攻来。一人扫腿攻下盘,一人掌击攻胸口。
蒋睿右脚微抬,点在扫来的腿上。那保镖只觉得小腿如遭电击,腿势一滞。与此同时,蒋睿右手迎上另一人的手掌,五指虚握,一带一送。
“砰!”
两个保镖撞在一起,双双倒地。
剩下的保镖脸色都变了。平头男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一起上!”他喝道。
六个保镖不再保留,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同时发起攻击。拳风呼啸,腿影如鞭,将蒋睿所有退路封死。
这一招合击,就算是练气五段的高手,也要暂避锋芒。
蒋睿终于动了。
不是退,而是进。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六个保镖的围攻中穿行。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的声响,只有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
每一声轻响,就有一个保镖动作凝滞,或僵在原地,或软倒在地。
三秒钟。
六个保镖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有的被点了穴道,有的被卸了关节,有的只是被真气震麻了经脉——但无一例外,都失去了战斗力。
蒋睿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现在,只剩下平头男人了。
平头男人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不是练气期能做到的。
“你……你是天介?”平头男人声音有些干涩。
蒋睿不置可否:“现在可以通报了吗?”
平头男人咬了咬牙,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刀身黝黑,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身形暴起,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蒋睿咽喉。这一刀快、狠、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是他苦练二十年的杀招。
蒋睿叹了口气。
他伸出两根手指。
在刀尖距离咽喉还有三寸时,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身。
平头男人全力前刺的动作瞬间定格。他感觉到刀身像是被焊在了铁钳中,纹丝不动。他催动全部真气,脸色涨红,刀却依然不动分毫。
蒋睿手指微转。
“叮”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短刃,从中折断。
平头男人踉跄后退,看着手里的断刀,满脸骇然。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大约五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困惑。
“赵队长,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中年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平头男人,落在蒋睿身上。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手中的红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溅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摊血。
“你……你是……”刘强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死死盯着蒋睿的脸。
蒋睿也看着刘强。这张脸,和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有七分相似,只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我叫蒋睿。”蒋睿说,“蒋天的儿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压抑了十八年的狂喜。
“蒋……蒋睿……”刘强喃喃道,忽然大步上前,完全不顾地上的玻璃碎片,冲到蒋睿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真是蒋睿?蒋天的儿子?”
“是。”蒋睿点头。
刘强上下打量着蒋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蒋睿的眼睛上。那眼神,太像了,太像当年那个如神如魔的男人了。
“像……太像了……”刘强的眼眶红了,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对还僵在原地的平头男人说,“赵峰,带兄弟们下去,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赵峰虽然满心疑惑,但不敢多问,立刻指挥还能动的保镖,把倒地的人扶起来,迅速退下。
广场上只剩下刘强和蒋睿。
刘强这才注意到蒋睿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破旧的帆布包,脚上那双自家纳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边。
“你……你这十八年,在哪儿?”刘强声音哽咽。
“五指山,跟我爷爷。”蒋睿说。
“李老爷子……他还好吗?”
“爷爷很好。”
刘强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他拉着蒋睿往别墅里走:“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你看你穿这么少……”
走进别墅,蒋睿第一次看到了什么叫“奢华”。
挑高七米的大厅,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下,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显然很贵的油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温度恰到好处。
刘强拉着蒋睿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自己却坐不住,在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蒋睿一眼,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刘叔。”蒋睿开口,“我父亲当年说,让我来找你。”
“对对对!是该来找我!”刘强激动地说,“我等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啊!”
他坐回蒋睿对面,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小睿,你可能不知道……不,你肯定不知道。我刘强能有今天,全是拜你父亲所赐。”
蒋睿安静地听着。
“十九年前,我还是酒都码头一个搬货的。”刘强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悠远,“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连老婆怀孕了都不敢要孩子,因为养不起。”
“后来遇到了你父亲,蒋天。”说到这里,刘强的声音里满是敬畏,“那时候你父亲……他不是一般人。他看我老实,就随手帮了我几次。对我来说是天大的难事,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后来他问我,想不想在酒都立足。我说想,做梦都想。他就说,好,我帮你。”
刘强苦笑:“我以为他就是说说。结果一个月后,欺负我的那帮人全消失了。三个月后,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货仓。一年后,我在酒都也算个人物了。”
“那时候你母亲也怀孕了。”刘强看向蒋睿,“我们两家人常在一起。有一天喝酒,你父亲说,如果他家生儿子,我家生女儿,就结个亲家。我当时……我当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能和蒋天的儿子结亲,是我刘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蒋睿终于开口:“后来呢?”
“后来……”刘强的表情黯淡下来,“你出生的前一天,你父母来找我。他们说……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很久很久。如果你母亲生的是儿子,就叫蒋睿。等他满十八岁,让他来酒都找你。”
“他们还说,”刘强深吸一口气,“只有我的女儿嫁给蒋睿,他们才有可能……再回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
蒋睿消化着这些话。原来婚约不只是父辈的玩笑,而是找到父母的关键条件。
“我女儿刘彤,是第二天出生的。”刘强说,“我一直记得你父亲的话。这十八年,我把生意做大,把家业做大,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蒋天的人。”
他看向蒋睿,眼神炽热:“现在你来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刘家最重要的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丝绸睡裙的少女走了下来。她大约十七八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画,长发披肩,睡眼惺忪中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爸,大半夜的吵什么……”刘彤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到了客厅里的蒋睿。
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是谁?”刘彤皱眉,目光在蒋睿的衣着上扫过,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彤彤,过来!”刘强连忙招手,“这是蒋睿,你蒋叔叔的儿子,你的未婚夫!”
“什么?”刘彤的眼睛瞪圆了,她快步走下楼梯,走到蒋睿面前,上下打量,“他?我未婚夫?爸,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刘强严肃地说,“这是你还没出生就定下的婚约!”
刘彤又看了蒋睿一眼——土气的衣服,破背包,还有那张虽然清秀但一看就是山里人的脸。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爸,你看看他。”刘彤指着蒋睿,“再看看我。你觉得可能吗?我是酒都刘家的大小姐,他是什么?山里的野孩子?”
“彤彤!不许胡说!”刘强厉声道。
“我没胡说!”刘彤也提高了声音,“什么年代了还指腹为婚?还未婚夫?爸,你要报恩,给钱给房给什么都行,别把我搭进去!”
她转向蒋睿,一字一句地说:“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我爸答应了你什么。我,刘彤,不可能嫁给你。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听懂了吗?”
蒋睿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少女,点了点头。
“听懂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强急了:“蒋睿,你别听她胡说!这婚事是你父亲定的,谁都改不了!”
“爸!”刘彤气得跺脚。
蒋睿站起来,背起背包:“刘叔,我今晚先找个地方住。明天再来拜访。”
“不行!你就住这儿!”刘强拉住他,“家里房间多的是!”
蒋睿看了一眼刘彤。刘彤抱着胳膊,冷着脸,眼神里写满了“你敢住试试”。
“不了。”蒋睿轻轻挣脱刘强的手,“我习惯一个人住。明天见。”
他走向大门,步伐依旧平稳。
“蒋睿!蒋睿!”刘强追到门口,却不敢强留。
大门关上。
别墅里只剩下刘强和刘彤父女俩。
“爸,你疯了吗?”刘彤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他那样的人,你怎么能……”
“闭嘴!”刘强猛地转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没有蒋天,就没有今天的刘家,更没有你刘大小姐!”
刘彤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一时愣住。
刘强深吸几口气,压低声音:“彤彤,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只要记住一点——这个蒋睿,你必须嫁。这不只是为了报恩,这是为了……我们全家的命。”
说完,他疲惫地挥挥手:“去睡吧。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刘彤站在原地,看着父亲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大门的方向。
那个土里土气的少年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个突然出现的“未婚夫”,好像……没那么简单。
---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