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奠基石下的低语

蓝星历2025年7月15日，正午12点07分。

滨海市东郊，“未来城”项目工地，三号基坑。

七月的日头毒得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裸露的皮肤上火烧火燎。三十多名工人和实习生挤在基坑边缘的遮阳棚下，工头老张唾沫横飞地讲着施工规范：

“——所以说，这奠基石有讲究！三吨整的花岗岩，从北山矿场精挑细选，埋下去就是百年基业！你们这些大学生，课本上学不到的，都得在现场……”

沈青竹站在队伍最后排，安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十九岁的年纪，身高一米七八，白T恤已经被汗浸透，贴在清瘦却不单薄的背上。他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基坑中央那块灰白色的巨石上。

石面在烈日下泛着油腻的光。

“……当年修滨海大厦，奠基石底下埋了十二枚铜钱，寓意月月红！咱们这个项目更大，得埋……”

老张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队伍前排一个小个子实习生突然“啊”了一声，手指颤抖地指向基坑。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块三吨重的花岗岩奠基石，底部正在渗血。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干燥的水泥基底上，晕开成不规则的暗斑，像某种古老祭坛上的献祭。

空气里突然多了股味道——铁锈混着腐肉，还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血、血……”有人牙齿开始打颤。

老张的脸色“唰”地白了。这个在工地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头，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地方……以前……以前埋过——”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人群炸了。

三十多人像被惊散的麻雀，尖叫着、推搡着往基坑外冲。有人绊倒在土堆上，安全帽滚落，鞋跑掉一只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不敢回头。

只有沈青竹没动。

他甚至往前走了三步，跨过一条歪倒的安全警示带，蹲在了那块渗血的石头前。

“小沈！你他妈疯啦！”坑顶传来老张破音的喊叫，他趴在坑边不敢下来，脸白得像纸，“那是脏东西！快上来！会死人的！”

沈青竹没理会。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潮湿的石面上。

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还带着一股怨毒的情绪——像有几百个人在他耳边同时咒骂、哭泣、嘶吼。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因为眼前浮现了半透明的面板：

```

【异常生命体检测：怨念聚合体（未成形）】

【威胁等级：F（低危）】

【特性：依附百年以上石材，吸收地气与生物恐惧成长】

【核心弱点：黑色怨晶，位于基石底部正中，直径1.2cm】

【收容建议：物理破坏核心】

```

沈青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

穿越十九年，系统终于来了。

虽然这登场方式……是不是太工地风了点？

他抬起头，冲坑顶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工友们跑得太急，地上扔着把冲击钻，博世牌的GBH 2-28重型款，电线还插在旁边的移动电源箱上，钻头沾着水泥灰。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重量合适。

插电，按下开关。

“嗡——！！！”

冲击钻发出沉闷的轰鸣，钻头开始高速旋转，扬起细密的灰尘。

沈青竹眼中闪过极淡的金芒——破妄之眸第一次激活。

视线穿透灰白色的花岗岩表层，看见石头内部的结构：细密的晶格，沉积的矿物纹理，还有……底部正中，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正像心脏一样缓慢搏动。

每搏动一次，石头就往外渗一次血。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是从晶体表面渗出的能量具现。

“找到了。”

沈青竹单膝跪地，左手扶住基石侧面稳住身体，右手握稳冲击钻，钻头对准那个肉眼不可见的位置，稳稳下压。

“滋滋滋——！！！”

钻头接触石面的瞬间，整块奠基石剧烈震颤。

“啊啊啊啊——！！！”

非人的惨叫声从石头内部爆发出来，尖利得能刺穿耳膜。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金属摩擦混着野兽哀嚎，在空旷的基坑里回荡。

渗出的血液从暗红变成漆黑，开始沸腾冒泡，溅到沈青竹的安全帽面罩上，沿着透明塑料往下淌。

他眼都没眨。

石头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一张接一张，男女老少都有——老人的皱纹，孩子的圆脸，女人的长发，男人的胡须。所有脸的表情都是同一个模样：眼睛瞪到极限，嘴巴大张，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它们在石面上蠕动、重叠、嘶吼。

沈青竹面无表情，右手持续下压。

钻头一寸寸深入。

三十秒。

钻头深入十五公分。

花岗岩碎屑飞溅。

“咔……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像玻璃杯摔在地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色血液停止渗出，沸腾的泡泡瞬间破灭。石面上那些人脸轮廓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边缘开始消散，最后彻底消失。

空气中的腥味迅速褪去，变回尘土和水泥粉的味道。

冲击钻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基坑里又响了五秒，然后沈青竹松开了开关。

世界安静了。

他拔出钻头，甩了甩沾在上面的黑色粘液——那东西像沥青一样粘稠，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声。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按过石头的那只手掌心，有道浅浅的黑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像是被皮肤吸收了。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

【击杀成功】

【获得：技能“石肤术”（初级）】

【效果：消耗炁力，使皮肤硬度提升300%，持续30秒】

【获得：10年精纯炁力（已自动灌注）】

【怪物回收监狱第一层已解锁】

【当前可收容数量：0/10】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起。

那感觉就像寒冬腊月突然泡进温泉——暖意从腹部扩散，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轻微震颤，像是久旱逢甘霖。

沈青竹闭眼感受了三秒，重新睁眼时，眼神更亮了些。

他握了握拳。

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气”——浑厚、温润、生生不息，像一条温热的小溪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这就是炁力。

他放下冲击钻，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坑顶。

老张和几个胆大的工友正扒在坑边往下看，半个身子探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小、小沈……”老张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你……你没事吧？”

“没事。”沈青竹拎起冲击钻，顺着斜坡走上基坑，脚步稳当，“石头有裂隙，地下压力不均，我加固了一下。”

“可、可那是血……”一个年轻工友哆哆嗦嗦地说。

“地下水位上涌，混了铁锈和矿物质。”沈青竹面不改色，把冲击钻放回工具堆，“正常地质现象。以前矿山打井也常见。”

工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刚才那惨叫声他们都听见了。

那石头上浮现的人脸轮廓，虽然模糊，但不止一个人看见。

还有那股突然消失的腥味……

这他妈能是“正常地质现象”？

但没人敢问。

沈青竹也不多说，摘下安全帽，掸了掸身上的灰：“张工，下午还干活吗？”

老张咽了口唾沫：“今、今天先歇了……我得跟项目经理上报……这个情况……”

“行。”沈青竹点点头，“那我先回学校了。下午有课。”

他转身往工地外走，背影挺直，脚步稳当，完全不像刚经历过灵异事件的人。

走出十几米，身后传来工友压低的议论：

“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我看着他拿钻头钻的，石头都叫了！你听见没？像人哭！”

“我看见石头上……有脸……”

“嘘——别说了，邪门……”

沈青竹没回头。

只是嘴角又扯了扯。

胆子大？

不，只是看得见而已。

看得见，就知道该怎么杀。

比看不见的时候，安心多了。

傍晚六点，滨海大学，男生宿舍3号楼412室。

沈青竹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正在桌上“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陈姨。

他接起来，声音自然而然地温和下来：“陈姨。”

“青竹啊！”电话那头是陈姨一贯的大嗓门，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实习怎么样？工地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跟你陈叔说好了，这周末给你炖排骨送过去——”

“还行，不累，吃了。”沈青竹坐到床边，“周末不用来，我可能要加班。”

“加班？实习还加班？”

“嗯，项目赶进度。”

“那你注意身体啊！累了就歇着，别硬撑！还有，戴好安全帽，别往危险地方凑——”

“知道了。”沈青竹声音更温和了些，“你们也注意身体，陈叔的降压药按时吃，你的腰别老坐着。”

“知道知道，啰嗦。”陈姨嘴上嫌弃，语气却高兴，“那你忙吧，钱不够跟陈姨说。”

“够的。”

又聊了五分钟家常，挂断。

沈青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土木工程材料学的PPT。

但沈青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

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脑海。

一片黑暗的空间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简约的线条构成监狱的俯视图，第一层是十个排列整齐的牢房格子，目前全是空的，泛着微弱的白光。

每个格子下方有三个图标：

·处决（骷髅头）

·抽取（转盘）

·研究（放大镜）

界面上方，一颗灰白色的技能水晶正静静悬浮，标签写着【石肤术（初级）】。

沈青竹意念触碰。

详细信息展开：

【石肤术（初级）】

消耗：微量炁力（约相当于1年炁力总量的0.5%）

效果：使指定部位皮肤硬度提升300%，持续30秒

冷却：10秒

可升级：是（需同类技能碎片或特殊材料）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

意念微动。

右手手背皮肤瞬间泛起灰白色石质光泽，纹理变得粗糙坚硬，在台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用左手食指敲了敲。

“叩叩。”

发出闷响，像在敲实木桌子。

持续五秒后解除，皮肤恢复柔软，没有任何不适感。

消耗的炁力微乎其微——丹田里那条“小溪”几乎没察觉减少。

“实用。”沈青竹评价。

虽然名字土了点。

刚退出系统界面，宿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节奏均匀，力道沉稳，不紧不慢。

沈青竹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晚上9点47分。

这个点，三个室友要么在图书馆赶作业，要么在网吧开黑，谁会来？

他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中年一青年，都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表情严肃。青年二十七八，寸头，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两人胸口别着相同的银色徽章——数字“749”环绕着一个简化的地球图案，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青竹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一瞬。

打开门。

“沈青竹同学？”中年人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公务人员特有的腔调。

“我是。”

“超自然现象管理与收容总局，第七科，赵启明。”中年人出示证件，黑底金字，内页照片、编号、钢印齐全，“这位是我的同事，周正。”

青年冲沈青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内部。

沈青竹侧身：“进来说。”

两人进屋。

赵启明扫了眼宿舍环境——标准四人间，有点乱，但沈青竹的桌子很整洁：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一个水杯，还有个小小的多肉盆栽。

周正则不动声色地站在门侧，既没完全进屋，也没挡着门。

“坐。”沈青竹指了指书桌旁的两把椅子，自己坐到床沿上，“喝水吗？有矿泉水。”

“不用。”赵启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公务姿势，“沈同学，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下午发生在东郊工地的事。”

沈青竹神色平静：“什么事？”

“奠基石渗血，你使用冲击钻进行了‘处理’。”赵启明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处理完后，石头恢复正常了，血腥味也消失了。”

“石材有裂隙，地下压力不均，我加固处理。”沈青竹重复白天的说法，“有问题吗？”

“有。”赵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调出一段监控“这是工地入口的监控，热成像模式。你看这里——”

视频播放。

画面里，沈青竹蹲在奠基石前，伸手触碰石头的那一瞬间——他双眼位置爆发出两团明显的金色光斑，在热成像图像里像两盏小灯泡。

“普通人看不见异常。”赵启明暂停视频，放大那双“发光的眼睛”，“但有些人天生能看见，我们称之为‘开窍者’。你的眼睛，在接触异常时会发出高能反应，被热成像捕捉到了。”

沈青竹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所以，你们是来抓我的？”

“不。”赵启明摇头，表情认真，“是来邀请你的。”

他从公文包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沈青竹面前。

深蓝色封面，烫金大字：

《超自然现象管理与收容总局（749局）特招人员入职邀请函》

沈青竹翻开。

第一页是待遇细则：

·基础年薪：20万元起（税后）

·七险三金（含超自然伤害险、精神污染抚慰险）

·住房补贴：3000元/月（或分配单位公寓）

·任务津贴：按危险等级发放（F级5000起，E级1万起，上不封顶）

·装备配发：全套制式装备，定期更新维护

·晋升通道：三年一评，能力强者可破格提拔，

·家属保障：直系亲属享有优先医疗、特殊保护等权益

第二页是职责条款：

1.调查、处理辖区内超自然事件

2.收容或清除异常生命体及危险物品

3.保护普通民众不受异常侵害

4.维护社会面稳定，防止异常信息扩散

5.配合科研部门进行相关研究（自愿原则）

第三页是禁令与处罚：

·严禁向普通人泄露异常存在（违者处记忆清洗或更严厉处罚）

·严禁利用能力谋取私利、伤害平民

·严禁擅自接触、研究高危异常（S级及以上）

·严禁私藏、贩卖异常物品

·违反以上任意一条，视情节处以降级、开除、记忆清洗乃至刑事处罚

沈青竹一页页看完，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抬头，看向赵启明：“你们局里，给编制吗？”

赵启明愣了一下。

旁边的周正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绷住脸，但肩膀还在轻微抖动。

“……给。”赵启明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沈青竹点点头：“明天报到需要带什么？”

“身份证，三甲医院体检报告，还有——”赵启明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刚才试验石肤术的那只手上，“你这把力气。”

他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749局，沈青竹同志。”

沈青竹和他握了握手。

手劲很大，赵启明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有老茧。

“明天上午九点，高新区蓝盾大厦11层，第七科办公室。”赵启明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张黑色卡片递过来，“临时门禁卡，有效期24小时。正式证件明天办。”

沈青竹接过卡片。

纯黑色，磨砂质感，正中是银色的749徽章。

“最后一个问题。”沈青竹看向赵启明，“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启明看了他两秒，笑了：“那我们就会建议你转专业，比如……去学哲学或者历史。然后在你档案里加个备注，让你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任何重大项目。”

语气温和，内容强硬。

沈青竹也笑了：“明白了。”

两人离开后，沈青竹关上门，走回窗前。

夜色已深，校园里路灯昏黄，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从图书馆方向走来。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映亮半边天，车流如织。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皮肤泛起石质光泽，在台灯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指关节处的纹理清晰可见。

“怪物回收监狱……”

“749局……”

沈青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下午工地上，那些工友惊恐的眼神，和老张苍白的脸。

普通人看不见那些东西。

所以才会怕。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能处理，能一拳打碎呢？

他握紧拳头，石肤解除。

皮肤恢复柔软。

然后笑了笑。

“也行。”

“至少……比搬砖有意思。”

---

手机震动。

沈青竹拿起一看，银行短信：

【银行】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07月15日21:58收入20000.00元，余额20327.51元。附言：749局预支首月工资。

他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眼桌上那份深蓝色的入职文件。

最后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

明天开始，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