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炼金真谛

方德听到了古伊娜泪珠跌碎的声音，推拉风箱的力度加大，让身前的炉火烧得更旺。

“古伊娜，进来吧。”

方德的话，随着热风一起出来，将身心冰寒的古伊娜包裹住。

她眼泪再度奔涌。

明明是抚养自己很多年的父亲，自己到底有哪点比不上索隆？

但，道场弟子、教习，村民们都说自己比索隆强。

父亲大人，你看不到吗？

古伊娜看着自己双手的厚茧，这些都是她一天一天，用木剑磨出来的。

父亲，你难道看不到女儿每天从天亮练到入夜吗？

努力的汗水和苦痛，在天定的未来之前，真的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古伊娜越想越委屈，头上命运之光摇摇欲坠。

“古伊娜，快进来，我的炉火温度要降下来了。”方德加重语气催促。

古伊娜用力抹掉眼泪，抱着怀中的木剑，小步跑进锻刀房。

“把门关上。”方德从火炉中拉出烧红的钢条，用锻造锤将其打长，随后覆盖上稻秆炭沫继续捶打。

接下来，他会把火钳上的二折钢再次打折、叠层，让其成为四折钢。

如此反复，直到叠到六十四层，再包上他特意准备好的柔铁钢，锻成一百二十九层的刀刃。

古伊娜机械的关上门，眼神空洞的看着方德。

她觉得自己就是锻造刀刃中的炭沫，在给刀刃加上足够硬度后，就会被清扫到一边，变成只能仰望成刀光芒边角垃圾。

“古伊娜。”方德深邃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沉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将所有锻刀的技艺，传授给我吗？”

古伊娜死寂的眸光泛起波澜，她想起爷爷耕三郎在离世前的开怀大笑：

“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亲手打磨一把足以传世的锻刀锤，真是命运垂青。快给我酒，我要再喝三碗！”

他豪迈的声音让死神都暂时停下了脚步，耐心的等待爷爷喝完才动手。

古伊娜对此记忆犹新，“爷爷认为方德哥哥是能够超越他的传奇锻刀匠。”

“为什么你父亲不是？”方德问道。

古伊娜沉默不语。

虽然耕四郎那无情的话让她很伤心，但她自幼学习的礼仪不许她说损伤父亲颜面的话。

“因为他锻刀的手艺不行，冶炼钢铁的技艺不行，选铁的眼光更是差到离谱。”方德自问自答，他将四折钢放入火炉中，接着道：

“古伊娜，你在耕四郎眼里是碳沫，但在我眼里，你就是这块钢。”

风箱中鼓动出的气在炉中燃起火焰，在屋内腾起的热浪将古伊娜遮盖的眼眸的头发轰开。

她看向火炉，比炉中火焰更耀眼的，是方德直视过来的，星辰日月都在熊熊燃烧的双眸。

“与我做个赌约吧，古伊娜！”

“赌我手中这块钢锻造不出良快刀！”

方德的精神力量燃烧，浑身的力量被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汹涌的气势缠绕在他身体周围。

方德盯着古伊娜，掷地有声道：“你的赌注，就是你成为大剑豪的梦想，而我的——”

他拉出红彤彤的钢条，用锻造锤在上面重重一敲，“就是这只擅长锻造的右手。”

古伊娜猛地睁大眼睛，锤与钢交击，尖锐声长鸣，四散的火花绽放在方德四周，为他披上华丽的羽织。

那双灼热的眼睛将她所有的委屈全部燃烧干净。

方德哥哥，不论何时，他都愿意相信她！

滚烫的泪水激动流下，古伊娜笑了。

谢谢你，方德哥哥，但是——

“不行。”她说道：“不能让你的未来因我而毁灭。”

“我知道的，方德哥哥。要不是你每天用奇特的能量和糖丸为我治疗，我早就被索隆赶上了。”

“他的力气增长太快，而我已经到了体力发育的末期，所有的营养，都跑到哺育后代的器官上面了。”

古伊娜摸着自己略有起伏的胸口，眼底闪过黯然。

但她马上恢复过来，撑起笑脸。

“方德哥哥，我知道你支持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但我不能——”

“笨蛋，你以为你说的话能算数吗？”方德重重的抡锤砸在钢条上，火花四溅，却在他身前一指距离被弹飞出去。

“我是单方面的立下赌约，你只需要见证。”

“不！”古伊娜眼中满是惊慌之色。

“别出声，你是想要我分心失败吗？”

古伊娜猛地捂住嘴巴，心痛，比听到耕四郎的话还心痛。

为什么我这种没有前途的女人值得方德哥哥这样牺牲？

他可是爷爷认定的，足以打造出无上大快刀的传奇锻刀匠！

她又很自责，眼泪再度落下。

如果自己身体素质比索隆好，如果自己的努力能够百分百兑现，无论是自己的梦想，还是方德哥哥的未来，就都存在了！

“不用自责，这是我自己选的。”方德声音的温柔一如既往，“如果你真想让我成功，就把你手中那把木剑给我吧。”

“它陪伴了你无数个日夜，最懂你的汗水与努力，也最能安慰你不被认可时的悲伤。”

“它是未来大剑豪的训练木剑，辅助我锻造出区区一把良快刀，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古伊娜头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手中的木剑，耕四郎不认可她的时候，古伊娜都没有这样看过它。

“相信它，相信你自己。”方德说道：“然后相信我。”

虽然只有101%的概率打造出良快刀，不及最稳妥的120%，但现在自己状态绝佳，值得赌上一把！

古伊娜目光波动，决然之色缓缓浮出。

她一步步走到方德面前，双手将木剑捧上，“方德哥哥，如果你失败了，我也会斩断自己的右手。”

“请让我这样付出决心吧，拜托了！”

方德毫不犹豫，一把抓起木剑，连同钢条一同投入火炉。

风箱呼啸，热浪滚滚。

煅烧，一次又一次煅烧。

方德的眼中只有火与钢，在包铁锻造的最后一折时，精神能量已然消耗殆尽。

但方德并没有因此变得颓靡，反而神采奕奕。

身体中的能量随着他想要锻造出刀刃的心意，源源不断地从体内不知名的地方涌出。

耕三郎在方德掌握所有锻造技艺时，曾感慨道：

“从现在开始，你离真正的刀匠，只差对于刀的心意了。”

心意，方德认为，这就是海贼世界炼金术的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如果说上一个世界，是在研究万物构成后，通过精神能量发动炼金阵，以等价交换的目的来完成炼金。

海贼世界，就需要在上述的基础上，增加心意。

良快刀品级以上的名刀，都需要用心意来锻造才能成，否则就是沦为制式的残品。

毕竟，在这个世界，那位贝加庞克提出恶魔果实能力是人类想象的具现猜想；更有三色霸气是生物意志的体现。

甚至心意强大的，能承受超越常人理解的痛苦而不死。

号称无物不能炼成的炼金术，就应该如此苛刻，才有希望去炼成血统因子，果实能力等想象之物！

而古伊娜的命运炼成，首先要填补她的内心空洞。

连这都做不到，谈何去炼成更抽象的恶魔果实能力？

方德集中心意，古伊娜日夜苦修的身影在脑中闪现。

敲完刀刃成形的最后一锤，他用显现蓝色炼金阵的双手握住刀刃中段，在古伊娜震惊的目光中，向两边抻拔——

心意炼成，开始！

更让古伊娜震惊的是，明明方德双手已经离开刀刃，但刀刃仍然悬浮在他双手之间。

淬火池中的液体忽然腾出一股，像翠绿的蛇，从刀刃的尾端，盘绕到刀头。

方德右手掌心忽然裂开一道血口，赤红的血液同样化作一条蛇，从刀头盘绕到刃尾。

刀刃在赤、绿之中，脱去黑色碳灰，逐渐变得银白光亮。

即便隔着三米远，古伊娜也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把好刀，古伊娜下意识地评价。

除了父亲的和道一文字，她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把更好的刀。

忽然，古伊娜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期待光芒，她小跑过来，翘首望着方德：

“方德哥哥，这难道是……”

方德轻轻点头，笑道：“这确实是一把良快刀。”

他捏住刀刃，递给古伊娜。

“未来大剑豪，这足以做你练习刀吧？”

古伊娜下意识地接过，呆愣的看着方德，“这，给我吗？”

“当然，这可是你下重金赌赢的奖品。”方德沉声道：“它是你那把木剑蜕变而成的，自始至终，它都属于你。”

古伊娜感受到刀刃上的余温，那是与她陪伴多年的木剑的温度，她顿时眼圈一红。

“古伊娜，现在你告诉我，你可以成为大剑豪吗？”

古伊娜眼泪落下，刀刃上炸起珠花，每一片水花都映照出古伊娜挥剑的幻影，即便片刻就随水花消散，她们也没有停下挥剑，没有停下对梦想的追逐。

命运线上的黑洞轰然闭合。

古伊娜抬头，认真地看向方德，“我会成为大剑豪，我发誓！”

方德嘴角扬起，他看着古伊娜命运线上剩下的断点，说道：

“那么，我们可以开启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