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治陆伯

第八章救治陆伯

丑时末,万籁俱寂,寒鸦镇沉睡在浓重的夜色里。

陆斩渊的速度极快,五源道基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对身体的掌控和轻身之法也远超从前。他如同夜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过镇中荒僻的巷道,直奔西院。

然而,距离院子还有数十丈,一股比往日更加浓烈、甚至带着新鲜血腥气的药味,便顺着夜风钻入他的鼻腔。

陆斩渊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紧心脏。他速度再提,几步冲至院门前。

木门虚掩着,门轴处有新鲜的破损痕迹。

“陆伯!”

他一把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油灯昏暗,光线摇曳。陆伯不在床上,而是倒在床边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老人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发绀,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右手,却紧紧攥着半截从粗布内衣上撕下的布条,布条边缘沾着深褐色的血迹。

屋内一片狼藉。那张本就摇晃的桌子翻倒在地,粗陶碗的碎片和水渍、药渍混在一起。椅子歪斜,墙角堆放杂物的破筐也被踢翻。痕迹并不算非常激烈,更像是单方面的推搡、逼迫造成的挣扎现场。

“三长老!”陆斩渊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但他强行压住,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陆伯抱起,平放在床上。手指立刻搭上老人枯瘦的手腕,一缕温和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情况很糟。

旧伤本就未愈,脏腑衰弱。新添的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似乎是被人用灵力震伤了心脉,导致气血逆冲。但最致命的是急火攻心和惊恐过度,引发了旧伤的全面爆发,生机如同漏底的沙袋,正在飞速流逝。普通的药物,甚至一般的灵力疗伤,都难以挽回这种本源性的衰竭。

赤血草!

陆斩渊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株晶莹赤红的药草。按照《丹道初解·五行卷》中的记载,以及古尘传承中关于灵力引导药性的模糊经验,他掌心涌出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将赤血草整个包裹。

在木系灵力的催化与引导下,赤血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其内蕴含的精华药力被缓缓抽出,化为一缕缕温润的赤红色气流,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勃勃生机。

陆斩渊全神贯注,以神识精细操控着这团赤红药气,缓缓将其渡入陆伯口中,并引导着药力直接流向老人几乎停跳的心脉和受损的脏腑。

五源灵力中木系灵力的生机滋养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它不仅是载体,更温和地激发了赤血草药力的活性,并保护着陆伯脆弱的经脉,使其吸收效率远超寻常。

效果立竿见影。

陆伯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逐渐变得明显、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令人心揪的、生命流逝的感觉,终于被遏制住了。

陆斩渊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空看向陆伯一直紧握的布条。

他轻轻掰开老人冰冷的手指,取出那半截染血的布条。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上面用颤抖的、歪斜的字迹,写着几个未完成的血字:

“…玉佩…三长老…逼问…你父…非…失踪…”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陆伯当时已力竭,或被迫中断。

“非…失踪?”陆斩渊盯着最后三个字,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不是简单的失踪……果然!”

玉佩。三长老。父亲。

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黑暗的可能。三长老不仅仅是为了欺凌旁系,他逼问玉佩,可能知晓玉佩(五源令)的些许特殊,更可能与父亲陆明轩的“失踪”有直接关联!

他轻轻将布条收起,继续维持着木系灵力的输送,温养着陆伯的经脉,等待药力完全化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赤血草药力和木系灵力的双重作用下,陆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待看清床前坐着的人是陆斩渊时,老人干瘪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挣扎着想动,被陆斩渊轻轻按住。

“少…少爷……”陆伯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你…你回来了……没、没事就好……老奴…老奴以为……”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紧紧抓住了陆斩渊的手,仿佛怕一松开眼前人就会消失。

“陆伯,别说话,慢慢说,发生了什么?”陆斩渊声音放得极缓,带着安抚的力量。

陆伯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

傍晚时分,三长老陆宏亲自带着两名心腹护卫来到西院,态度强硬,直接逼问陆斩渊去了哪里,以及“那个女人留下的玉佩”在何处。陆伯自然拼死不答,只推说不知。三长老勃然大怒,命人搜屋(一无所获),期间推搡陆伯,以灵力震伤其心脉,并恶狠狠地留下话:明日太阳落山前,若不见陆斩渊带着玉佩主动去见他,便要陆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三长老等人离开后,陆伯又急又怒,担忧陆斩渊安危,加上伤势引发,终于吐血昏迷。

“少爷…那玉佩…绝不能给…他们……”陆伯紧紧攥着陆斩渊的手,眼中满是急切。

“我知道,陆伯,你放心,玉佩很安全。”陆斩渊点头,随即问道,“陆伯,关于我爹…还有我娘,你知道些什么?三长老为什么对玉佩如此执着?”

陆伯眼神黯淡了一下,陷入回忆,缓缓道:

“老爷他…天资其实极高,心气也高,但性子…太执拗。他不满足于家族传承的金系功法,年轻时便痴迷于研读各种古籍杂书,尤其对里面提到的‘五行归一’、‘混沌之力’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异常着迷。他说…说寻常单属性修炼是歧途,是自我设限……为此,没少和老家主(陆明远)争执。”

“后来某次,老爷独自外出游历了半年多,归来后…整个人性情似乎有些变化,更加沉默孤僻,时常把自己关在书房,有时喃喃自语,有时又对着一些古老的拓片发呆。不久之后…他便‘失踪’了。家主对外宣称是外出历练遭遇了意外……但老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老爷失踪的前一夜,老奴曾听他…在书房里低声自语,说什么‘原来是真的…守刀人…祭品…代价……’”

守刀人!祭品!

陆斩渊心脏猛地一跳。这两个词,与他刚刚在传承中接触到的“裁决”、“封印”,以及陈伯即将提到的信息,隐隐呼应!

“那我娘呢?”他追问。

提到夫人,陆伯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温暖与怀念:“夫人她…并非普通妇人。她来自很远的地方,具体是哪里,老爷从未明说,老奴也不敢多问。但她待人和善,尤其对老爷那段…魔怔的时期,很是忧心。她留下玉佩和黑刀时,曾私下对老奴说过,‘此物关乎甚大,非到万不得已,莫要探究,平平安安就好。’她…她是希望少爷你能平安度过一生的。”

陆伯说着,目光落在陆斩渊脸上,仔细端详着,昏花的老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惊异:“少爷…你今夜…气息好像…截然不同了。可是…遇到了夫人曾经提过的‘机缘’?老奴虽不懂修行,但感觉…你体内的灵力,温暖醇和,却又…好像蕴含着好几种不同的变化…与老爷当年偶尔描述的‘五行俱全’之感…有些相似…”

陆斩渊默然。陆伯的感觉很敏锐,这或许就是常年陪伴产生的直觉。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拍了拍陆伯的手背:“陆伯,我确实有些际遇。您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交给我。”

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翻腾、碰撞。父亲的研究与异常失踪,母亲的神秘来历与叮嘱,三长老对玉佩的执着逼迫,自己获得的“裁决”与“五源”传承,禁地的壁画与封印……

碎片正在拼凑,指向一个隐藏在家族平静表面下的巨大漩涡。

陆伯终究太过虚弱,说完这些话,精神不济,再次昏睡过去,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人色。

陆斩渊将剩余的赤血草妥善收好。他坐在床边的破凳上,看着老人安睡的、依旧苍老的面容,又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局势已无比清晰。

三长老陆宏,不仅是欺压旁系的恶霸,更是可能与父亲失踪有关、且已对自己和陆伯露出獠牙的生死之敌。自己身怀五源传承之事必须绝对保密,但玉佩(五源令)已融合,无法交出。陆伯继续留在这几乎不设防的西院,等同于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

必须尽快行动!

他想起传承知识中那些基础的、偏向实用防护的阵法记载。其中就有简易的隔音禁制和触发式的预警小阵。

说干就干。他尝试调动体内灵力,以神识为引,在屋内几个关键位置(门窗、床周)的地面和墙壁上,勾勒出最简单的灵力纹路。因为是第一次实践,纹路显得有些粗糙,灵力输出也不够均匀稳定,但依靠五源灵力对能量良好的亲和与掌控,以及远超炼气期的神识,两个最基本的小阵法竟然磕磕绊绊地布置成功了!

隔音禁制生效,屋内细微的声音被隔绝。预警小阵则与他的神识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一旦有人强行闯入或触动,他能立刻感知。

做完这些,他找出半截炭笔,在一块干净的布片上写下简短留言,告知陆伯自己已获机缘,需外出处理一些麻烦,让他务必留在屋内安心养伤,自己很快回来。并将换药、服用赤血草残留药汁的方法也一并写明。

他将留言和部分赤血草精华(用干净叶片包裹)、以及身上所有的三十两碎银,一起放在陆伯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站在冰冷的小院中,陆斩渊最后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屋子,目光投向镇子东头,那片属于三长老一脉的、更为气派的宅院方向。

眼神,冰冷如铁,锐利如刀。

“明日…便做个了断。”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了解更多,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或许,该去会一会那位很可能知晓许多内情的“守刀人后裔”——陈伯了。

天色,将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