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地入口

第三章禁地入口

三日后的黄昏,陆斩渊的身影出现在陆家后山边缘。

用了三天时间,他尽可能调息,用那点稀薄的《基础引气诀》灵力,配合廉价的伤药,勉强将右掌的外伤处理到不影响握刀,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大半。唯有经脉里那股“金阳劲”的残留,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带来隐隐的灼痛和滞涩感,驱逐起来异常缓慢,非一日之功。

他等不起。

干粮已经准备好,虽粗糙难咽,却能提供最基本的体力。水囊灌满。两根火折子,是他探索黑暗时唯一的依仗。黑刀重新背好,刀鞘上的磨损在暮色中泛着哑光。

越过后山惯常子弟活动的范围,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陌生而阴森。树木不再葱郁,反而呈现出一种扭曲、怪异的姿态,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渐渐昏暗的天空。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与腐叶长久混合的怪味,随着呼吸钻入鼻腔。

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林间。这雾气并非乳白,而是带着一种不起眼的灰黑,使得本就黯淡的天光更加模糊,视线受阻。雾气触感阴冷潮湿,附着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寒意。风穿过那些扭曲的枯枝,发出长短不一、如同呜咽般的怪响,忽远忽近。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低沉嘶哑、分辨不出是什么野兽的吼叫,让这片死寂的山林更添几分诡谲。

陆斩渊紧了紧背后的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体内的灵力微微运转,试图感知周围环境。然而,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且驳杂紊乱,不仅难以吸收炼化,反而有一种令人心烦意躁的阴冷气息夹杂其中,隐隐试图透过毛孔侵入体内。他立刻收敛了灵力,只保留最基本的护体,尽量隔绝那不适的气息。

前行约百丈,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就在他准备根据陆小禾描述的模糊方位转向时,一面石碑突兀地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面斑驳的青黑色石碑,约半人高,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暗绿色的苔藓。碑身正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深深镌刻着八个大字:

“家族禁地,擅入者死。”

下方是一行小字落款:“——家主陆明远立”。

那暗红的字迹,经年累月,已然发黑,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仿佛真的是用干涸的鲜血书写而成。石碑底部爬满了新鲜的苔藓,但碑身正面却异常干净,几乎不染尘埃,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排斥着落叶与污秽。

陆斩渊在石碑前三步外停下。

一股隐隐的、并非灵力构成的威压,从石碑上散发出来,让他气血微微滞涩,呼吸不由得一窒。耳边仿佛瞬间响起了家族森严的训诫、陆天耀那刺耳的嗤笑、观礼台上长老们冷漠的目光……规矩,禁令,等级,那座压在头顶、令人窒息的大山。

他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的却是陆伯蜡黄咳血的面容,是母亲临终前冰凉的手和那滴渗入玉佩的泪,是黑刀脱手时那声刺耳的“哐当”,是掌心那持续灼痛、提醒着他弱小无力的“金阳劲”……

再睁开眼时,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犹豫,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了,只余下一片沉寂如深潭的决然。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石碑冰凉粗糙的表面。

没有预想中的灵力反噬或阵法触发。但这股“禁止”的意味,却通过指尖,更加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够了。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然后,毫不犹豫地侧身,一步,绕过了石碑。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这片被石碑划定的、异常寂静的区域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打破了某种维持已久的平衡。

就在他踏入石碑后方区域的瞬间——

变化发生了。

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一下子从深秋步入了寒冬,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一小团白雾。那原本只是灰黑色的雾气,颜色似乎加深了些,涌动的速度也变快了,更加阻碍视线。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烂的混合怪味,陡然变得浓烈起来,并且混杂进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令人作呕。

更明显的是灵气的异变。之前只是稀薄驳杂,现在则变得更加紊乱狂暴,几乎无法引动吸收。而那试图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则变得清晰而活跃,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钻透皮肤。

这里,就是黑风岭,家族划定的禁地外围。

陆斩渊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异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依据记忆中陆小禾听来的、极为模糊的描述,结合对灵气流动的微弱感知,开始朝着山林更深处、地势似乎更低洼、阴冷与腥甜气味更浓的方向探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黑刀已被他解下,握在手中。火折子暂时没有点燃,依靠着逐渐微弱的天光和逐渐增强的感官警惕前行。

大约又走了两刻钟,穿过一片格外茂密、藤蔓纠缠如网的区域后,他在一面陡峭的、布满了暗红色斑驳痕迹的岩壁下,找到了目标。

一个隐蔽的、不规则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的岩石参差不齐,颜色暗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开,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风化。洞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透出,那浓郁的黑暗仿佛具有实质,能够吞噬一切投射进去的目光。

洞口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块惨白中透着诡异黑色的野兽骨骸。骨殖不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黑色物质,仿佛被某种侵蚀性的力量污染过。

陆斩渊的心跳微微加速。

就是这里了。赤血草喜阴,常生于血气残留、灵气(或特殊能量)汇聚之地。这洞口的异状,周围的骨骸,都符合传闻。

危险,也必然伴随其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仔细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洞口内一片死寂,连滴水声都没有。

从怀中取出那两根宝贵的火折子中的一根,紧紧攥在左手。右手,则稳稳握住了冰冷的黑刀刀柄。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腥甜味灌入肺腑,带来一丝战栗,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不再犹豫。

他擦燃火折子。

“嗤——”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跃然而出,挣扎着照亮了方寸之地,也映亮了他紧绷而沉静的侧脸,和眼前那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洞穴。

侧身,挤入。

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更加陈腐、混杂着浓重土腥气和某种陈旧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火光摇曳,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身后的洞口天光迅速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光斑,随即被涌动的黑暗吞没。

洞内并非完全天然的洞穴,墙壁上能看到明显的、粗糙的开凿痕迹,年代久远。火光移动,照亮了一片岩壁,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

陆斩渊停下脚步,将火折子凑近。

刻痕很浅,被岁月和潮湿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火光掠过,那刻痕一闪而过,扭曲的线条勾勒出的,似乎是……

一个持握着某种长柄武器、身形却显得异常扭曲痛苦的人形图案?

他心头一凛。

没有时间细究。

火光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燃烧得并不安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芒忽明忽暗。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身后深邃无尽的黑暗甬道中,随着火光的摇曳而晃动,不断向前延伸,仿佛被那浓稠的黑暗一点点拉扯、吞噬。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可能的灵药,以及必然潜伏的危险。

但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