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斗米柴薪

“江爷,我见识浅,有事想请教您。

这以武治世,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呗。

那为何又出来这许多道道?”

吴锋见江横有意提点,便问出自己心中积攒了几日的不解。

这方世界,以武为尊。

那人应该埋头练武不知春秋,遇事快意恩仇才对。

毕竟暴力掌握在每个人手里,打起来谁能拦住?

可为何这里比前世以文治世更加市侩迂腐?

“嘿嘿。”江横笑笑,一掌拍出,一股劲风陡生,地面立时多出道寸余深掌印。

“这……”

望着掌印,吴锋倒吸口凉气,江横这一掌要是拍在自己身上,不死也残。

如此强横,不愧一品武者实力。

“吴老弟,这叫虎劲功,是龙虎武馆给一品武者弟子发放的基础功法。”

见江横在说练武之事,其余检役弟子都围拢过来。

喝口水,江横指向一名黑瘦检役,

“我从山上打猎杂役干起,用了五年,做上巡役,摆脱杂役身份。

又用了五年,从山上下来,做上检役。

整整十年啊,我才成为一品武者,从而当上执事。”

闻言,众人眼中都流露出向往。

吴锋却皱眉。

也就是说,江横用了十年才晋升一品武者。

那自己呢?

一想到这种牛马生活还要干十年,才有可能和江横一样摆脱打工,他就感到这山里的风雪更冷了些。

享受众人艳羡,江横很得意,接着说道:“可你们知道吗?仅仅一年,我现在隐隐已有突破二品之兆。”

“哦?”吴锋眉目一低,难道说这武道一途只是入门难?

“哼哼。”江横笑笑,“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想,武道一途是入门难,后面简单。

屁!”

“我直说吧,我花了十年才晋升一品,是我愚笨,我蠢,我傻。”

江横一通自嘲,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目光躲闪,不敢作声。

“我告诉你们,这练武就是花银子。

买药补、买血肉、买武学、买名师……

最重要的是买靠山!”

江横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吐口唾沫,

“我是两年前开的窍,卖掉了家里两亩水田,买肉买药买通关系旁听外门教头讲课,这才晋升的一品。

最重要的,我一年前把寡嫂送与外门严师兄做小,才当上的执事,能挣到更多钱,这才能一年就眼看要突破二品。”

“这……”

闻言,众人都是一凛,寒风吹打到身上,格外冰凉。

“所以啊,我悟道了。”江横摸着两年前蓄起的八字胡,“有钱才能练武,练武就为挣钱。”

“你们啊,要真想走练武这条路,想不被人踩一辈子,趁早盘盘家底,该卖卖该当当,姐姐妹妹的有姿色那更好。

要是没家底的,那就趁早死心。

请个泥菩萨回家,日日拜,夜夜颂,祈求能安稳过一辈子。

别被武者捉去试药,别被卖做武参,别被剥皮做法器,老婆女儿别被武者强掠去。”

转头,江横冲吴锋惨然一笑,

“吴老弟,这就是他嫲的以武治世。

世道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这是里子。

可这里子是拿银子和面子堆出来的。”

众人听了,皆有所触动,家底浅薄的低头不语,尚有浮财的则在仰头掰手做算数。

吴锋却眉头深锁,半晌才石破天惊问道:“那就没有强人改改这世道?”

众人闻言,都目光复杂的望向吴锋,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呵呵。”江横笑笑,玩味儿斜睨吴锋,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北岭城,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一品武者少说也有几百,二品一百多,三品该有几十个。

吴老弟,你猜他们日练武夜静功,又不打架又不生事,他们憋着劲在防谁?

难不成是防这北岭山里的妖怪野兽?”

“这……”

起身,吴锋对江横深施一礼,“江爷,受教了。”

随即,没理会各怀心事的众人,吴锋背着布袋,向山外而去。

江横有句话他不认可。

没家底的也能练武!

可以偷,可以抢,只要最后找到靠山摆平就行。

回首,望眼冬日残阳下金顶雪山。

吴锋眯缝着双眸,目光泛寒。

看来,这里和前世一般无二。

这是个好事儿。

……

北岭山脚,屋头村。

群山围绕的一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村里人有田的种地为生,没田的要么租龙虎武馆的地种,要么给武馆做杂役活命。

吴锋便是屋头村村民,爷爷时家境还能温饱,有几亩水旱田地。

到了父亲手里就不行了,连年的旱涝蝗灾。

没办法,只好卖了地,给武馆做杂役。

直到吴锋,子承父业,也成为武馆杂役。

一路到村口,极目远眺,望见各家都升腾起炊烟,吴锋才松开愁眉。

“先把练武的事放放,不能把情绪带回家里。”

到家门口,吴锋抨把雪搓搓脸,显得精神些,开门进屋。

吱呀──

陈旧木门快散板的声音有些刺耳。

“哥,你可回来啦。”

一团蹦蹦跳跳的火红熟练接过吴锋背上布袋,一碗热水已经捧进手心。

“哥,今日又带了冬笋?太好了,还有……”吴妙摸到那兜血肉。

吱呀──

关上门,吴妙才小声道:“哥,你又私带血肉啊。”

“那怎么了,不私带血肉,哪里来钱给娘治病,给你谋个好出路。”

说着,吴锋向里屋望,见娘已喝药睡去,小声叮嘱吴妙,“你可别和娘说我私带血肉的事,她要问药怎么来的,你就……”

“就说是内城舅爷接济的,我知道啦哥。”吴妙将血肉拿起,熟练藏到咸菜缸里,“哥,吃饭吧。”

“嗯。”

摆出几个瑜伽动作,拉伸关节,缓解一天打猎走山路的酸楚,吴锋只感一阵畅快。

不一会儿,黑黄粥摆上桌,还有盘没放油的炒野菜和半碟咸菜丝。

黑黄粥稀得能映出人影。

这是麸糠糙米做的粥。

为了省钱给娘看病,家里只能吃这个。

吸溜──

划拉糙米入口,苦得舌头发麻,还硬得硌牙,喝口汤顺顺,喇得嗓子生疼。

“哥,下午李信来找你,等了半天才走。”

“李信?”

吴锋一凛,这李信兄长李升昨日才因私带血肉被打得下不来床。

他此时来找自己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