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爷,我见识浅,有事想请教您。
这以武治世,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呗。
那为何又出来这许多道道?”
吴锋见江横有意提点,便问出自己心中积攒了几日的不解。
这方世界,以武为尊。
那人应该埋头练武不知春秋,遇事快意恩仇才对。
毕竟暴力掌握在每个人手里,打起来谁能拦住?
可为何这里比前世以文治世更加市侩迂腐?
“嘿嘿。”江横笑笑,一掌拍出,一股劲风陡生,地面立时多出道寸余深掌印。
“这……”
望着掌印,吴锋倒吸口凉气,江横这一掌要是拍在自己身上,不死也残。
如此强横,不愧一品武者实力。
“吴老弟,这叫虎劲功,是龙虎武馆给一品武者弟子发放的基础功法。”
见江横在说练武之事,其余检役弟子都围拢过来。
喝口水,江横指向一名黑瘦检役,
“我从山上打猎杂役干起,用了五年,做上巡役,摆脱杂役身份。
又用了五年,从山上下来,做上检役。
整整十年啊,我才成为一品武者,从而当上执事。”
闻言,众人眼中都流露出向往。
吴锋却皱眉。
也就是说,江横用了十年才晋升一品武者。
那自己呢?
一想到这种牛马生活还要干十年,才有可能和江横一样摆脱打工,他就感到这山里的风雪更冷了些。
享受众人艳羡,江横很得意,接着说道:“可你们知道吗?仅仅一年,我现在隐隐已有突破二品之兆。”
“哦?”吴锋眉目一低,难道说这武道一途只是入门难?
“哼哼。”江横笑笑,“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想,武道一途是入门难,后面简单。
屁!”
“我直说吧,我花了十年才晋升一品,是我愚笨,我蠢,我傻。”
江横一通自嘲,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目光躲闪,不敢作声。
“我告诉你们,这练武就是花银子。
买药补、买血肉、买武学、买名师……
最重要的是买靠山!”
江横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吐口唾沫,
“我是两年前开的窍,卖掉了家里两亩水田,买肉买药买通关系旁听外门教头讲课,这才晋升的一品。
最重要的,我一年前把寡嫂送与外门严师兄做小,才当上的执事,能挣到更多钱,这才能一年就眼看要突破二品。”
“这……”
闻言,众人都是一凛,寒风吹打到身上,格外冰凉。
“所以啊,我悟道了。”江横摸着两年前蓄起的八字胡,“有钱才能练武,练武就为挣钱。”
“你们啊,要真想走练武这条路,想不被人踩一辈子,趁早盘盘家底,该卖卖该当当,姐姐妹妹的有姿色那更好。
要是没家底的,那就趁早死心。
请个泥菩萨回家,日日拜,夜夜颂,祈求能安稳过一辈子。
别被武者捉去试药,别被卖做武参,别被剥皮做法器,老婆女儿别被武者强掠去。”
转头,江横冲吴锋惨然一笑,
“吴老弟,这就是他嫲的以武治世。
世道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这是里子。
可这里子是拿银子和面子堆出来的。”
众人听了,皆有所触动,家底浅薄的低头不语,尚有浮财的则在仰头掰手做算数。
吴锋却眉头深锁,半晌才石破天惊问道:“那就没有强人改改这世道?”
众人闻言,都目光复杂的望向吴锋,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呵呵。”江横笑笑,玩味儿斜睨吴锋,直看得他浑身发毛。
“北岭城,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一品武者少说也有几百,二品一百多,三品该有几十个。
吴老弟,你猜他们日练武夜静功,又不打架又不生事,他们憋着劲在防谁?
难不成是防这北岭山里的妖怪野兽?”
“这……”
起身,吴锋对江横深施一礼,“江爷,受教了。”
随即,没理会各怀心事的众人,吴锋背着布袋,向山外而去。
江横有句话他不认可。
没家底的也能练武!
可以偷,可以抢,只要最后找到靠山摆平就行。
回首,望眼冬日残阳下金顶雪山。
吴锋眯缝着双眸,目光泛寒。
看来,这里和前世一般无二。
这是个好事儿。
……
北岭山脚,屋头村。
群山围绕的一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村里人有田的种地为生,没田的要么租龙虎武馆的地种,要么给武馆做杂役活命。
吴锋便是屋头村村民,爷爷时家境还能温饱,有几亩水旱田地。
到了父亲手里就不行了,连年的旱涝蝗灾。
没办法,只好卖了地,给武馆做杂役。
直到吴锋,子承父业,也成为武馆杂役。
一路到村口,极目远眺,望见各家都升腾起炊烟,吴锋才松开愁眉。
“先把练武的事放放,不能把情绪带回家里。”
到家门口,吴锋抨把雪搓搓脸,显得精神些,开门进屋。
吱呀──
陈旧木门快散板的声音有些刺耳。
“哥,你可回来啦。”
一团蹦蹦跳跳的火红熟练接过吴锋背上布袋,一碗热水已经捧进手心。
“哥,今日又带了冬笋?太好了,还有……”吴妙摸到那兜血肉。
吱呀──
关上门,吴妙才小声道:“哥,你又私带血肉啊。”
“那怎么了,不私带血肉,哪里来钱给娘治病,给你谋个好出路。”
说着,吴锋向里屋望,见娘已喝药睡去,小声叮嘱吴妙,“你可别和娘说我私带血肉的事,她要问药怎么来的,你就……”
“就说是内城舅爷接济的,我知道啦哥。”吴妙将血肉拿起,熟练藏到咸菜缸里,“哥,吃饭吧。”
“嗯。”
摆出几个瑜伽动作,拉伸关节,缓解一天打猎走山路的酸楚,吴锋只感一阵畅快。
不一会儿,黑黄粥摆上桌,还有盘没放油的炒野菜和半碟咸菜丝。
黑黄粥稀得能映出人影。
这是麸糠糙米做的粥。
为了省钱给娘看病,家里只能吃这个。
吸溜──
划拉糙米入口,苦得舌头发麻,还硬得硌牙,喝口汤顺顺,喇得嗓子生疼。
“哥,下午李信来找你,等了半天才走。”
“李信?”
吴锋一凛,这李信兄长李升昨日才因私带血肉被打得下不来床。
他此时来找自己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