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胜傲来,以武治世

北岭城,东围场。

裹得厚实的杂役们都垂头丧气,磨蹭着从身上解下猎物放到校场正中。

场中,冷风刀片般一个劲往人骨子里捅,呼出的热浪瞬间化霜。

没死透的猎物吱吱叫得心烦,空气里凝结实质的血腥呛得人直擤鼻。

校场正中,竖着杆大旗,写着‘龙虎武馆’,每一位杂役交完猎物从此经过皆低头致意。

旗杆下,靠椅里窝着名手捧暖炉的老者。

他混浊目光半睁半闭的眯缝着,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暖炉,记录谁打了什么样、多少只猎物。

敲炉底是下等猎物,炉边是中等猎物,炉顶是上等猎物,敲击几下便是几只。

此刻,老者已敲击炉边五下,代表中等猎物五只,这正好是杂役打猎一天的及格标准。

“吴家小子,干得不错啊,今天又及格了。”

精瘦黝黑的铁塔汉子吴锋被老者伸手拦下,他面色如常,深施一礼,“墨教头教得好。”

“呵呵。”不置可否的一笑,老者将暖炉打开,里面隔层温着几颗蜜枣。

红彤彤的枣包着黄橙橙的芝麻蜂蜜,蜜一热即化,甜糯欲滴。

“来,赏你的。”

接过蜜枣,吴锋没吃,收进布口袋装好,拱手道谢,快步离去。

“最近外门严师兄催得紧。老朽求求各位兄弟,都出膀子力气。

要坏了武馆里内外门师兄们练武,老朽可保不住你们项上人头……”

没理会墨教头教训人,吴锋快步走向山下。

他尽往小路险路走,在一处没了路的小径尽头,他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拐进一旁竹林里。

“就这。”

唾口吐沫在双手上,揉搓驱赶冻僵,从布口袋里取出铲子,在地上翻找。

“有了。”

挖出截破布头,吴锋一笑,露出口晃眼白牙。

从土里翻出包小布兜,打开。

里面是切成碎肉的一只肥兔,骨头已经丢进山里喂狼。

将布兜收进布口袋里,又抓把土放进去遮掩,再挖几根冬笋盖上,确保看不出来。

“这可不能被山下检役弟子发现,不然得出事。”

抬头望望将落日光,他叹口气。

“该回家了,晚了,娘和妹子又得担心。”

吴锋穿越这副躯壳已经数日,本想在武道世界大显身手,可落地才知道,就是勉强混饱三餐,偶尔碗里见点荤腥,都难如登天。

他日子还和前世一样,依然是只会说话的牛马。

放下消极情绪,吴锋起身,朝山下走,再没耽搁。

一路到山脚,只见路中设有岗哨,几名穿着白面劲装的检役弟子正悠闲逗狗玩。

见吴锋来,检役执事来了精神,起身相迎。

“吴家小子,今天又及格了?”

“江爷,托您福又侥幸一回。”

检役弟子领头执事叫江横,是个中年人,他两撇八字胡透着精明。

吴锋识趣的掏出两根冬笋,一脸堆笑的递过去。

“看你布袋子鼓鼓囊囊,就知道你不但及格了,还有空去找些零碎。”江横翻手接过冬笋,拍拍,道声好脆嫩。

“不过我可提醒你,带点笋子蘑菇山货打打牙祭没什么,要是敢私带山上血肉,可要挨板子罚月钱。”

“江爷,我还能不知道规矩嘛,我爹就啃这口山食才养大的我。”说着,吴锋将布袋抖开给江横检查。

“嗐,我就提醒你一句。”收好冬笋,江横扫眼布袋便挥手,

“这不,昨日李家小子私带血肉,抓住送外门好一顿打,现在在家躺着,没一两个月可下不来床。

这罚的月钱和耽误的工时,都得他掏。

他苦哈哈的哪里有余银啊,最后指不定就得卖身做武参,拿他那一身酸肉来抵。”

“是啊,是啊。”收回布袋,吴锋得手便不想再纠缠,连连拱礼要出山回家。

“慢着。”

刚迈出一步,身后江横叫停。

吴锋手心一紧,生怕他发现自己私带血肉。

不过,他倒不担心会因一顿板子和罚几个钱就要去卖身。

这几天私带血肉卖的钱够补这兔子。

只是一旦被抓住,以后再想私带血肉改善家里就难了。

江横边捋八字胡边围着忐忑打鼓的吴锋转。

他左看右看,还频频点头,露出副皮笑肉不笑的坏模样。

“江爷,这是做甚?我有什么不对?”吴锋声音有些颤抖。

这时候该表现出害怕,不然一会儿被拆穿,不好接着演苦戏博同情。

江横拍拍吴锋肩膀,吴锋佯装趔趄要摔倒,被他扶住,

“别怕。吴老弟,我这有份好差事你干不干?”

“江爷,兄弟们都在这,哪轮得到我啊。”讪讪一笑,吴锋冲一旁几名检役弟子努嘴,示意他们更合适。

“嗐,他们哪成啊,就得是你。”江横扶吴锋到一旁岗哨凉棚坐下,倒碗热茶递上。

“我?”

“是这样,过几日武馆招新,你江哥我不好歹还挂着执事嘛,就被安排去现场干活。

这活啊要个即通文墨又机灵的好手帮衬。

我可知道,你母亲是内城大户家的闺秀。

她读过书,肯定教了你,吴老弟你一定得帮我……”

“哦,原来如此。”吴锋略微思忖,“可山上墨教头那?”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去说。”江横一听有门,立刻将其他事包揽下来,

“唉,自从这天下换成咱武者治世,这读书写字就荒废了。

养出这帮臭丘八,到底还是没读书人有用。”

江横数落着一旁手下,忽地话锋一转,“读书人有个道理说得好……叫什么敬人事?”

“尽人事,听天命。”吴锋接话,“江爷放心,我一定把差遣办好,尽我人事。”

“哎呀。”江横挥手,“你敬什么人事,是要新招的杂役弟子敬人事。”

靠进竹凳,江横故意抬高声量,“留武馆外门打杂要一两人事,发教头、师兄处服侍得二两人事……”

“明码标价,收上来钱,咱兄弟再一起分账。”

“这……”吴锋有些难绷,这怎么有种回到前世单位的感觉。

没敢反问,他忙紧跟江横,点头称是,“知道了。”

“嗯。”

见吴锋虽有疑虑却未反问,很是上道,江横不禁又拍他肩膀,

“吴老弟,你记着,咱东胜神洲傲来国以武治世,武就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