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灭妖邪
- 从假道士开始的高武民国
- 我是詹蜜
- 2821字
- 2026-01-19 17:00:14
唢呐声猛地拔了个尖,直往脑髓里钻,武烈只觉得额头好似被猛地撞了一下,眼前顿时发黑。
两行热泪自眼角滑落,武烈抬手一抹,是血。
源源不断地精神冲击一波又一波地压过来,唢呐的声音越来越响,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杂。
无数种乐器,无数个人,无数的环境音,这些音量混杂在一起,撕扯着武烈的耳膜,撕扯着他的精神。
但武烈只是瞪着眼,死死看着前方。他的眼睛在流血,但也只有眼睛在流血。
而那血,在离开了他的身体之后,就变成了火焰。
火焰滴在地上,开始燃烧,但在瞬间便会被粗暴地掐灭。
在他身旁,康为理已经变成了血人。他皮肤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往外渗血,但那双蓝色的眸子却是亮得惊人。
洋和尚的腰背挺得笔直,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物,非金非木,是一枚小小的十字苦像。
他将那苦像高高举起,手上的血竟不能浸染那苦像分毫。
随后,康为理开始念诵,声音初时低涩,继而越来越清晰:
“光在黑暗中照耀,黑暗决不能胜过…”
祷言一起,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便自苦像之上荡开,将康为理和武烈笼罩在其中。
无孔不入的精神重压顿时一松,武烈转头看去,发现康为理正在不断地祈祷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倏地,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那是女子声气,从赵小翠的盖头下响起。
却又空茫茫的,不似活人。
而在这笑声之后,满屋的灵牌,随之齐齐一震,竟是转了个向。
它们死死地盯着武烈和康为理。
康为理的诵声更急,血水不断滴落,那苦像的光随着他的祈祷愈发明澈坚定,生生在这滔天的红与黑里撑开一隅清明。
他睁开眼,看向武烈:
“快……压住,压住那些牌位……!!”
武烈回头,立刻上前,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排位,眼睛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但苦痛不会停下他的动作,苦痛只会让他更加强大。
身体之中的气血翻涌地更加激烈,它们在嘶吼,它们在咆哮。
“咚——!”
一脚踏在地上,他在那些牌位之上,武烈的皮肉被巨大的冲击剥开,鲜血疯狂地涌出,洒向地面。
血落在地面,化作了滔天的火。
他伤得越重,那火便越烫,便越是能焚尽一切。
而这一刻,康为理的祷声也陡然拔高:
“求你不要将投靠你的灵魂,交付于野兽……!”
白光变得愈发凝时,但随着武烈踩碎的牌位越多,那房间里的重压也就越重。
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东西了。但他只将那苦像举得更高,声音嘶哑着攀爬上去:
“天上要有光体,普照大地!”
“驱散那好战的列邦!!”
白光应声而盛,与满室流淌的火焰一碰,火与光交织着,翻滚着,塞满了每一寸空隙。
灵牌不断碎裂,声音愈发混乱,所有的一切都绞在了一起,互相厮杀着,啃咬着。
武烈对此充耳不闻,对一切都毫不关心。他只是闷头踩着,将一块块灵牌踏碎。
‘咔哒——’
最后的一枚灵位被踏碎,自此,整个房间彻底都被火焰和圣光包裹在了其中。
“要有光!!!”
康为理榨出肺腑里最后一缕气,用已不成调的声音嘶吼出最后的祷言。
苦像的光华骤然大放,旋即寂灭。几乎同时,满屋的血焰猛地向内一缩,然后爆开。
一切声音都开始淡去,康为理身体晃了下,向后倒下。
光与火皆熄,屋里只剩下一股子焦糊气。
武烈甩了甩头,耳里还还有些嗡嗡,但这些声响都在飞速地褪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声响便在他的耳朵里彻底消失。
武烈抹了把脸,但显然光靠手是抹不掉脸上血痕的。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所有的伤口。断在他体内的剑已经被全部挤出了身体。
这会儿的他虽然看起来挺惨,但绝对比康为理要好得多。
回头看了一眼躺地上的康为理,这家伙恐怕还剩没剩下半条命都不好说。
房间里,那些刺目的红色皆以褪去,只剩一片焦黑。
屋顶塌了大半,几根椽子斜刺刺地杵着,墙壁更是腐朽不看,踢一脚估计就塌了。
那大床倒是还在,但也是一片焦黑。
这地方似乎是被火烧过,不是刚才烧的。
他的血只是在刚才那个环境中会表现为火焰,实则并非如此。
他还没开始练功呢,怎么可能做得到气血化焰。
赵小翠仍旧坐在床上,一身纸扎的新娘装皱皱贴在身上,头上还盖着新娘子的盖头。
武烈走上前,伸手拈住那覆面的红纸盖头,一扯。
盖头应声而裂,飘落下去。
底下是张姑娘的脸,苍白,瘦削,眉眼倒是齐整,此刻紧闭着,唇上还有一点未褪尽的胭脂。
想来被掳来前,也是个能引得后生多看几眼的。
“怪不得,”武烈咧开嘴,“长得是还行。”
‘啪’
武烈一巴掌甩在赵小翠脸上。
赵小翠没反应。
‘啪’
又是一下,还是没动静。那脸偏过去,又软软地荡回来。
武烈皱了皱眉,第三巴掌便又扬了起来,这回加了点力。
巴掌未落,那双紧闭的眼却忽地颤开了缝。
“别……别打哩……”
赵小翠的眼珠子惶惶转着,先是定在武烈那溅着血污,但仍旧难掩棱角的脸上,随即又瑟缩着飘向他身后那一动不动,躺地上的洋和尚。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些不成调的呜咽。
武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是你爹求来的人。”
他说道,“来这儿救你。”
赵小翠怔了两秒,眼睛眨了下,泪就滚了下来。
武烈身后,康为理还躺在那儿,身上血淋淋一片。
大量情绪冲击在赵小翠的胸膛里,她嘴巴一瘪,‘哇’地一声,便哭嚎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瘦小的身子在床架上抖得厉害。
她一边嚎着,一边滚下床来,朝着武烈和康为理‘咚咚’磕起了头。
武烈抄着手,由着她磕了七八下,但片刻后他就有些不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赵小翠抽噎着停下,抬起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武烈瞥了眼她身上的纸嫁衣,想起早上康为理的话,便将自己那件浸了血的外衫下来,丢到她面前。
“脱了,换上。”
又看了眼她脚上的纸绣鞋,随手从自己里面的衣服上撕下一长条布,“鞋子也脱了,脚包上。”
赵小翠倒是听话得紧,慌忙点点头,也顾不上避讳,抖着手便去扯身上的纸衣。
三两下,衣服便碎掉,露出底下伶仃的身子骨。
穷乡僻壤的姑娘,还是个小孩儿,武烈当然没任何想法。
在衣服丢过去后,武烈便转开眼,走到康为理边上,脚尖不轻不重地捅了捅。
康为理胸膛微微起伏,眼睛紧闭着,没醒。
呼吸比刚才又微弱了些。
赵小翠一边穿着衣服,这会儿心情稳下来了些,脸上便腾地有些烧。
毕竟是清白的身子,如今教人看了去,虽是紧急情况,且是救命恩公,那羞意还是混了别样的东西,一丝丝从心底渗出来。
慌慌套上那件带着血腥气的男人褂子,偷偷抬眼去瞄武烈。
那人正俯身探着洋和尚的鼻息,侧脸线条硬朗,即便污血纵横,也掩不住一副极好的皮相。
“恩、恩公……”她声如蚊蚋。
武烈闻声回头,见她已穿戴好,只点点头:“好了?”
“嗯……”
“那便走吧。”武烈道。
说罢,便弯腰将康为提起,拦腰一夹,朝着残破的门洞走去。
赵小翠赶忙跟上。走了一段,武烈却忽地停下,回身看着她。
不等她明白,他便将手指塞进嘴里咬了口,随后径直朝她脸上抹来。
赵小翠僵着不敢动,任那带血的手指在她脸上胡乱划了几道。
完事儿之后,武烈端详一下自己的杰作,一只歪斜的王八。
这时,他脸上也露了点真切的笑容:“行了。”
“这是为了驱邪,虽然有沾了我血的衣服,但肯定还不够。”
他还不忘记给对方解释一下,毕竟他可是真的出自好心嘞。
随后,武烈转过身,夹着人,大步流星地踏上了回村的路。
赵小翠摸着脸上微黏的血痕,愣了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外头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