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身陷险境

晨雾如纱,笼罩着千机坊的青瓦院墙。平日里热闹的炼器坊此时却静得反常,后院李二小的身影也悄然消失,只余下几片枯黄的落叶。李二小三日前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辞别信,托小七转交给了坊主——信上寥寥数语,只道要远行游历,寻求突破机缘。坊市中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那个日进斗金的赵供奉,竟突然离去,引得那些还在攒钱想着找他炼制法器的弟子唉声叹息。

而在北去的官道尽头,晨雾中隐约可见一道灰袍身影,少年剑眉星目,跟李一的模样大差不差,正是辞别了千机坊,寻找那还血草的李二小。此刻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入了风雪弥漫的荒原。

李一依旧如常巡视药田。他手持玉锄,指尖轻点灵肥配比,声音沉稳地指点着新来的药童:“赤阳花喜阳忌湿,灵泉需掺三成月露,方能激发药性。”阳光洒在他肩头的外门弟子徽记上,折射出淡淡的青芒。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只有当夜深人静,他独坐竹楼时,他才敢摩挲贴身衣袋中的那温润玉瓶。瓶身光滑,而那瓶中的丹药流转着淡淡霞光——正是李二小留下的筑基丹,丹身隐约可见一道丹纹,竟是上品筑基丹。李一指尖轻抚瓶身,仿佛能触到弟弟临行前的嘱托:“哥,此丹可保你筑基无忧,但切记,不可示人。”这枚小小的丹药,是他逃生的希望,更是李二小不知道花了什么大代价才换来的护身符。

“李执事!东坡的赤阳花枯了!”药童惊慌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一快步赶到东坡,只见一片赤阳花叶片焦黄如炭,根系发黑腐烂,土壤中隐隐透着股腥甜气息。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泥土,一股阴寒之力便顺着经脉窜入体内,竟与赵无极丹房中“蚀骨散”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昨夜露水太重,导致灵根受潮。传我命令,即刻翻土三尺,换新苗重栽。”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转身时,却见张执事立在田埂上,手中拄着乌木杖,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这位昔日的药田执事,如今虽被夺了权,却总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师弟,”张执事走近,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指向噬魂藤所在的方向,“昨夜我巡田,见赵长老的亲传弟子往噬魂藤根部埋了东西……形如蛊卵,通体漆黑,还泛着血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东西,怕是活物。”

李一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笑道:“张执事怕是看花眼了。师尊炼丹,自有其道,我们这些弟子,还是莫要妄加揣测的好。”话虽如此,他却在袖中暗暗掐了道隐匿诀,将指尖的颤抖藏得严严实实。

张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拄着拐杖离去。李一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这三年来,张执事明里暗里给他使过多少绊子?从克扣灵肥到栽赃陷害,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如今对方突然示好,怕是另有图谋。

夜深人静,竹楼内烛火摇曳。李一摩挲玉瓶良久,终是将其贴身收好,盘膝修炼起《青木养元诀》。功法运转间,丹田内的灵力如春溪般缓缓流淌,灵力奔腾。三年来,随着李一日夜修炼《青木养元诀》,登仙篆也是运转不停。若是此刻,赵无极再次探查李一的灵根资质的话,只怕会大吃一惊。此刻,李一哪还有驳杂的灵根。体内五灵根交相闪映,已经从那低劣的伪灵根,进化到了真正的五灵根之体。

千里之外,寒髓谷。

风雪如刀,天地间唯余一片惨白。李二小裹着破旧灰袍,立于谷口断崖之上。眼前深渊裂开百丈,寒气如龙卷升腾,空中偶有修士残骸随风飘荡,衣衫早已冻成冰甲。谷底深处,一抹血色光芒若隐若现——那是还血草成熟之兆,三百年一开花,花落即枯。

“三宗禁地,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罗盘。此物乃他用三件灵器换来的遗宝,可短暂屏蔽地磁乱流,代价却是每用一刻,便耗一滴本源精血。他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罗盘,幽光骤亮,也使得他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透明。

身形一闪,没入风雪。

谷内温度骤降,呼吸成霜,睫毛结冰。神识刚探出丈许,便被无形乱流绞碎,头痛欲裂。他强忍剧痛,贴着岩壁前行,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血痕——那是精血耗损的征兆。

忽然,前方冰窟中传来低吼。李二小猛地顿住脚步,只见一头冰魄兽正蜷伏酣睡,通体如水晶雕琢,额生独角,竟是一头二阶后期的妖兽!他屏息凝神,贴着冰壁缓缓绕行,可就在此时,脚下冰层“咔”一声轻响。

冰魄兽的双眼,骤然睁开!

同一时刻,青云门药田。

赵无极负手立于丹房窗前,手中传讯玉符光芒闪烁。“‘人丹’辅材已集齐七成,李一那边却卡在练气五层……”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焦躁,“需得加快进度了。待人丹炼成,我便可突破金丹后期,甚至……”说到此处,他面色扭曲,周身灵力激荡,窗棂都被震得粉碎。

片刻后,他压下心头念头,催动另一枚传讯玉符。很快,王二推门而入,恭敬施礼:“长老有何吩咐?”

“宗门大比还有半月?”赵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长老,正是半月后开启。”

“让李一参加。”赵无极转身,眼中寒光迸射,“告诉他,若不能在大比中夺得前十之排名,便剥夺药田执事之职,重做杂役。若是失败……”他指尖划过虚空,发出刺耳的锐响,“我亲自废他修为。”

王二低头应是,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笑。他早看李一不顺眼,如今有长老撑腰,正好借机打压。

药田深处,李一正修炼《青木养元诀》,忽觉心口一阵剧痛,袖中那枚与弟弟共持的铜钱“啪”地裂开一道细纹。他猛地抬头,望向北境——那正是寒髓谷的方向。

“小二……”他喃喃道,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铜钱裂纹意味着弟弟遭遇险境,而他却只能被困在这药田之中,被那便宜师尊算计成为那‘人丹’的主药。

风雪呼啸,药田寂静。两个少年,一南一北,各自向着命运最深的黑暗,迈出一步。

而青云门山巅,赵无极的丹炉,已悄然燃起幽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