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悠悠而过,眨眼间就从清晨到了黄昏。
夜色如水,清冷的月光透过竹楼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李一盘膝而坐的身影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银纱。竹楼内静谧无声,唯有檐角悬挂的一枚青铜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清响,如低语,如叹息。他手中紧握着那本泛黄的《青木长春功》,纸页边缘已有些磨损,卷曲泛黑。他心中无半点杂念,仿佛尘世喧嚣皆已远去。弟弟的嘱托,赵长老那意味深长的试探,以及那未知而渺茫的未来,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夜风轻轻吹散,化为虚无。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鼻尖掠过一丝草木清香,随即凝神静气,按照功法所述,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起初,天地间的灵气仿佛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任凭他如何运转心法,如何引导,那些灵气始终如雾似烟,飘忽不定,难以真正凝聚,更遑论进入体内。李一心中有些焦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如鼓点般敲击着耳膜。然而,就在这时,弟弟年幼时那句因饥饿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哥,我饿。”声音微弱,却如惊雷炸响,将他从焦躁中唤醒。他猛地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不再执拗,而是将心神沉入天地之间,感受着风的流动,叶的呼吸,泥土的脉动。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夜,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终于如同游鱼般,悄悄地钻入了他的经脉,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酥麻感。
李一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按照功法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灵气如溪流,沿着经脉徐徐前行,虽缓慢,却坚定。然而,就在灵气即将流转至丹田,完成第一个小周天之际,异变突生。
他脑海中,那本存在于识海、从未有过丝毫动静的金色小册“登仙篆”,突然微微一颤,仿佛从万古沉睡中苏醒。篆体文字在识海中悄然浮现,金光流转,如同活物。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悄然从李一这刚修炼出的灵气中吸走了一小缕,如蛛丝牵引,无声无息。
而痴迷于灵气跟随功法运转的李一却毫无察觉。他不知道的是,随着登仙篆的吸收,那些原本驳杂不纯、甚至带有微弱杂质的灵气,竟被提纯得纯净无比,不含半分浊气。登仙篆每吸纳一丝,便反哺一缕更精纯的灵力。而这些被净化后的灵气,又反哺回他的经脉,缓缓地改善着他的灵根资质。原本如干涸土地般龟裂、堵塞的经脉,竟在如此纯净灵气的滋润下,渐渐变得如同春雨后的沃土,充满了生机与韧性,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功法运转下的他只觉得,修炼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引导着他,帮助他理顺每一丝灵气的流向,规避每一次可能的阻滞。他的呼吸与天地同频,心跳与灵气共振,仿佛与这方天地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共鸣。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心神合一,引导着灵气,在体内完成了一个个周天的循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一夜,就这样在静谧而玄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无声无息。窗外的月光由西斜至隐去,晨雾渐起,山间鸟鸣初啼。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晨雾,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李一的脸上时,他体内的灵气终于在经历无数次循环后,汇聚成一股细流,如同百川归海,猛然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屏障,成功进入了练气境,达到了练气第一层。
李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如同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却也是循环不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他终于踏上了修仙之路,迈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五感也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几十步外露珠滴落草叶的声音,能嗅到不远处灵药散发的淡淡清香。他走到那面斑驳的铜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夜的修炼,不仅让他成功进入那仙途,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青涩与稚嫩,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被一股沉稳与坚毅所取代,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出尘的气度。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用凉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随后,他换上那身崭新的外门弟子青色长袍,布料虽不华贵,却整洁挺括,象征着他身份的转变。他将那枚象征着药田执事身份的令牌郑重地挂在腰间。
一切就绪后,他走出竹楼,迎着晨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药田的事宜。晨露未干,药田中已有了弟子忙碌的身影。他一一巡视,指点灵药浇灌的水量,纠正弟子们灵肥的配比,安排轮值,声音沉稳,条理分明,再不复往日的怯懦。几位老弟子见他虽还是孩童模样,却气质大变,也是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作为药田的新任执事,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从灵药的浇灌、除虫,到弟子的轮值安排,皆需他亲自过问。不过,他早已在张执事手下历练多时,对药田事务了如指掌,加上张执事之前的详细交代,他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井井有条。他安排好了一切,反复确认药田的运转不会出任何差错后,才以“奉赵长老之命,送阵盘材料至千机坊”为由,借口有事,从容地离开了药田。
他并未直接去找弟弟,而是格外谨慎,绕了几条偏僻的小路,脚步轻缓,耳听八方,数次隐匿身形,借草木掩护,确定身后绝无他人跟踪,才悄然来到了千机坊。坊市已开始喧嚣,炼器的锤声、交易的喧哗、灵兽的低鸣交织成一片。
推开千机坊的房门,一股混杂着金属与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一位杂役弟子正弓着腰,向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件灵器,神色谄媚。李一目光一扫,,却未停留,迈步便向着李二小当日所居的后院走去。
“谁家小孩,这千机坊是你能进的?”那杂役弟子见状,顾不得再向老者介绍,急忙拦在半路,语气倨傲,眼中满是轻蔑。
李一看着那杂役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瞬间压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来找你后院那位筑基前辈,前些日子那位前辈托我办了件小事,如今事情已经办妥,我来复命的。”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杂役弟子对自己的轻视,不过经历了种种磨难的他已学会隐忍,没有选择高调说出与李二小的关系,而是找了个借口,试图让那杂役弟子帮自己通禀一声。
“就你这小孩也敢说赵供奉让你办事?”小七刁难的语气让李一对他又憎恶了几分。
似是吵闹声惊醒了后院之人,也或许是李二小早已在暗中关注着这一边。
“小七,放他进来吧。他所言非虚,我前些日子,确实有事求他帮忙。”沙哑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威严不减。
“既如此,那就请小哥儿进去吧。最近求赵供奉练器的人太多了,老爷特地让我守在这里,也是怕有人叨扰了赵供奉。”杂役弟子闻言,顿时换上一副恭敬神色,献上一丝讨好的笑容,对着李一说道,语气与先前判若两人。
李一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那杂役弟子小七,抬步便向后院走去,背影挺拔。
看到如此的情形,刚才在店内想要购买东西的老者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着小七:“这赵供奉前些日子有什么事能求到一位孩童?这等机缘为何没让我碰上呢?赵供奉虽然才来此地不过两月,却已经是整个坊市内公认的第一练器宗师了,连外门执事都亲自来求他炼器。”
小七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具体何事我也不清楚,我毕竟就是个打杂的。承了老爷的情,才能在这千机坊混口饭吃。只是最近听说供奉接了宗门内一批阵盘的炼制,任务繁重,可能跟这件事有点关系吧……那孩子,怕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而进入后院的李一却听不见前面店内二人的谈话。他轻轻推开后院那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如同旧日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