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药田执事

晨光熹微,穿透青云门缭绕的云雾,洒在传功堂前那长长的石阶上,石阶由整块青岩砌成,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已泛出斑驳的纹路,仿佛镌刻着无数外门弟子的辛酸与希望。李一紧握着手中的《青木长春功》,那书卷封皮泛黄,边角微卷,似曾被多人翻阅,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他跟随在赵无极指派给他的弟子身后,一步步踏上石阶。他的心跳有些加速,既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更是因为即将面对的未知挑战。

那名弟子姓王,是负责赵无极杂事的外门弟子,平日里仗着长老的势,在外门也算有些脸面,常以“赵长老身边人”自居,连其他外门弟子见了都要让三分。他走在前面,背着手,下巴微扬,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青色衣袍随风轻扬,腰间还挂着一枚象征身份的玉牌,叮当作响。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李一,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嫉妒这个原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杂役,竟因长老一句话,便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地位更尊。

“李一,是吧?”王师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一,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声音压得低沉,仿佛生怕被人听见,“赵长老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不过,外门弟子虽比杂役强些,却也并非安逸之地。宗门虽大,养的人更多,想要在这立足,光靠长老的庇护可不够,还得有真本事。否则,今日你站得越高,明日摔得越惨。”

李一连忙躬身,恭敬道:“师兄教诲的是,师弟谨记在心,不敢有忘。”

王师兄见他态度谦卑,神色稍缓,点了点头:“算你识相。到了传功堂,领了东西,便随我去见负责药田的张执事。赵长老既然发了话,这药田的看守之职,便归你了。你可别以为这是美差,药田灵草珍贵,若有半点闪失,长老第一个饶不了你。”

李一心中一动,药田……这正是他熟悉的地方。赵长老此举,看似是提拔,实则是将他依旧锁在药田这个“牢笼”中,只是从“囚徒”变成了“看守”。可李一心中却暗自欣喜——牢笼也好,执掌也罢,只要能掌握主动,便是机会。

传功堂内,香烟缭绕,青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混着纸墨的气味,弥漫在宽敞的大厅中。数名负责登记的弟子正忙碌着,笔尖在玉简上疾书,发出沙沙的声响。王师兄亮出身份令牌,说明来意,那几名弟子立刻停下手中事务,恭敬地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袋口绣着青云门徽记,内里以灵丝编织,可纳百物。紧接着,又奉上一套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布料虽非灵材,却也坚韧透气,附有基础护体法阵。此外,还有一应基础的修炼资源——三枚低阶灵石,两瓶聚气丹,一瓶疗伤用的回春散。

“这是外门弟子每月的例份,你好生收着。”王师兄将东西递给李一,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甚至有一丝不甘,“赵长老座下弟子,例份比普通外门弟子要丰厚些,你可别辜负了长老的期望。若你懈怠,我第一个不饶你。”

李一接过储物袋,心中微微一动。这些东西虽不算珍贵,却是他踏上修仙路的第一笔财富,是他摆脱奴役身份的凭证。他将东西收好,顾不得换上那身青色长袍,只将《青木长春功》小心地放入袋中,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在王师兄的带领下,李一穿过了几重山门,终于来到了药田区域。这里,他曾无比熟悉,每一片灵草的区域,在两年的劳作里,已经了如指掌——哪片地种着凝露草,哪片坡长着赤阳花,哪条小溪边适合培育寒心藤,他都烂熟于心。然而,今日再踏入此地,心境却截然不同。从前他是低头除草的奴役,今日他是手持令牌的执掌者

药田的执事,是一位炼气八层的中年修士,姓张,面容黝黑,双手粗糙,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他虽修为不高,但在药田一亩三分地上,也算一方小吏,平日里对赵无极颇为恭敬,每逢节庆必送灵草贺礼。见王师兄带着李一前来,张执事连忙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王师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扫向李一,冷声道:“李一,我说今早上怎么没看见你人,竟然是跑去找王师兄了?你可知这懈怠职守的罪过?”

“这位是李一师弟,赵长老新收的弟子。”王师兄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刻意加重了“新收”二字,“赵长老有令,从今日起,药田的看守之职,便由李一师弟负责。张执事,你可有异议?”

张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恭维的笑容,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阴沉:“赵长老慧眼识珠,李师弟年少有为,能来药田,实乃药田之幸。我自然没有异议,一切听凭赵长老安排。”可他垂下的右手,却悄然捏紧了衣袖,指节发白,显然心中极不平静。

可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却是让李一看得心头一寒——那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怨恨,是不甘,更像是一头被夺走领地的野兽,正暗中窥伺,等待反扑的时机。李一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拱手:“日后还请张执事多多指教。”

“李师弟,以后这药田便交给你了。”张执事笑呵呵地将一块刻有“药田”二字的令牌递给李一,那令牌由青玉雕琢,内嵌灵纹,触手生温,“这是药田的管理令牌,你收好。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可他递出令牌时,指尖微微用力,似是不舍,又似警告。

李一接过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淡淡灵力,仿佛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他心中百感交集。他曾在这药田中,如同牲畜般劳作,天未亮便起身,夜深方归宿,稍有差池便遭鞭笞。而如今,他却成了这里的主人。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感到一丝不真实,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多谢张执事。”李一恭敬地接过令牌,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身份。

王师兄见事情办妥,便告辞离去。李一送走他后,转身静静看向这片熟悉的药田。阳光洒在灵草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无数颗星辰坠落凡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腑,竟有微微的刺痛感——这是灵力充沛的象征。他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呼吸,心中暗暗发誓。

“小二,等着我。”

李一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那坚定的语气,却如利剑般刺破晨雾。他转身走向药田的居所——那是一座比他之前住的茅草屋要好上许多的竹楼。竹楼依山而建,以整根青竹搭建,结构稳固,屋内设有简单的一个小聚灵阵,床榻、书案、药炉一应俱全。这是他作为外门弟子的新住处,也是他在这青云门中,立足的根基。

他推开竹楼的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整洁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走到窗前,望着阡陌纵横的药田,心中竟生出无限的豪气。

这只是开始,前方的路,依旧充满荆棘。张执事不会心甘情愿的把药田交到他手里,看那王师兄也嫉妒自己被赵无极收入门下,说不定还会再生事端。而最关键的是那师尊---赵无极。虽为长老,却也未必全然可信。这本《青木长春功》带来的不一定是善意,也有可能是下一个圈套。

李一握紧了手中的令牌,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他盘膝坐下,将《青木长春功》轻轻摊开在书案上,一页页翻阅,逐字逐句研读。功法开篇写道:“青木之气,生于春阳,养于晨露,通于心脉,可延年益寿,亦可破境登仙。”他闭上眼,开始感悟天地间的灵气,尝试引导那一缕青气入体。

就在此刻,远处噬魂藤无风自动,叶片转向竹楼方向,幽蓝光泽微微闪烁。

李一浑然不觉。他睁开眼,望向山下坊市方向,低声呢喃:“小二,等着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引气入体的刹那,赵无极小楼内,一枚玉简上的残缺古篆,悄然亮起一道微光。

而张执事回到居所,立刻点燃三柱黑香,香灰落地成形,竟是一只蛊虫模样。他咬破指尖,在香灰上画下一字——“变”。

“杂役成执事……赵无极,你在搞什么鬼?”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药田深处,晨露滴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