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地底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柱香,或许更久,当确认那长老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际,再无半点回返的迹象后,李二小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紧握的双拳松开时,掌心已满是血痕,指甲深陷皮肉,竟已凝结出暗红血痂。

这一松懈,铺天盖地的虚弱感与剧痛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四肢百骸仿佛被巨锤碾过,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噗……”

一口淤血自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潭水。他强忍着经脉寸断般的剧痛,缓缓撤去了《龟息大法》的运转。随着功法的停止,那股死寂的气息迅速褪去,温热的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奔流,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千万根细针在经脉中穿刺。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虽然那长老已去,但这鳄鱼潭底依旧危机四伏。那几头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的妖鳄,正围绕着同类的尸体疯狂撕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令人毛骨悚然。潭水翻涌,血沫翻腾,几只妖鳄甚至因争夺血肉而互相撕咬,惨烈至极。

李二小屏住呼吸,如同一条真正的泥鳅,贴着潭底的淤泥,悄无声息地向远离那几头妖鳄的方向滑去。他的动作极尽轻柔,连衣角都不曾扬起半分,生怕激起一丝水花,引来那些畜生的注意。淤泥没过脚踝,水草缠绕腿侧,他却如游鱼般灵活,借着混乱的水流缓缓挪移。

足足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终于摸到了潭边。他没有立刻上岸,而是躲在水下,探出半个头颅,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许久,耳听风声,鼻嗅气息,确认方圆百丈再无异动后,才猛地一蹬泥潭,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水面。

“嗖!”

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身上的湿衣都来不及烘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瞬间被疾风蒸发。他化作一道残影,足尖轻点乱石,身形如鬼魅,在密林间快速穿梭,朝着远离鳄鱼潭的深处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越了几重密林,越过了几道山梁,途中曾遭遇一头一阶后期巅峰妖狼拦路,他强提真元,以指为剑,一击毙命,迅速地收入林风遗留下的储物袋中。却也因此牵动旧伤,咳血不止。直到体内的真元彻底枯竭,丹田空空如也,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每迈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经脉中灵气断续,几近崩裂,才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岗前停下了脚步。

此处怪石嶙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地势复杂,极易藏身。李二小粗略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缝隙,最终选定了其中一处最为隐蔽、被藤蔓半掩的石缝。那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正是藏身良地。

“遁土决!”

他双手飞快地结印,口中低喝一声。随着法诀的催动,他脚下的泥土瞬间变得如同流水般柔软,泛起一圈圈涟漪。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便如同水滴入海般,迅速没入了地底,泥土随即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地底深处,一片漆黑与寂静,唯有微弱的地脉气息在岩层间缓缓流动。

李二小凭借着感觉,在地下丈许深处,硬生生地开辟出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盘坐的小型洞穴。他从怀中摸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隐息符”和“土遁符”,贴在洞壁四周,符纸微光一闪即逝,隐匿了他全身气息。随后又以指尖划地,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一旦有外力靠近,阵法便会轻微震颤示警。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背靠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出血,结着暗红血痂,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仅凭一口气吊着性命。

他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瓶身冰凉,倒出两枚散发着清香的回气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两股微弱暖流,试图滋润他干涸的经脉。

然而,丹药入腹,化作的暖流却微乎其微,刚行至丹田便已消散,根本无法满足他此刻干涸如龟裂大地般的经脉需求。他闭目内视,只见经脉黯淡无光,真元近乎枯竭,若不尽快补充,不仅伤势难以修复,甚至可能跌落境界,前功尽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头被他以秘法收入储物袋、又带入地底的一阶后期巅峰妖狼尸体上。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妖狼,肩高近丈,皮毛油亮如黑缎,即便死去多时,双目紧闭,依旧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獠牙外露,爪如利钩,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这是他之前拼死搏杀的战利品,也是此刻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二小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烤肉的烟火气会穿透地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哪怕一丝烟味,都可能暴露他的藏身之地。而他,已经没有余力再战,连站起都需咬牙支撑。

“咕噜。”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肠鸣如雷,那是身体对能量最本能的渴望,仿佛五脏庙在嘶吼,催促他进食。

他猛地撕开妖狼的皮毛,指如利刃,轻易划开坚韧的狼皮,露出里面鲜红滚烫的血肉。没有刀切,没有烹煮,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撕咬。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那温热的狼肉上,牙齿撕裂筋膜,咬断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滚烫的狼血顺着嘴角溢出,流进脖颈,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咸味,甚至能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气。那血肉粗糙且坚韧,带着野兽特有的土腥气与膻味,难以下咽,但随着他狼吞虎咽地吞咽下去,一股狂暴而炽热的能量,瞬间顺着食道涌入胃中,如烈火点燃干柴。

这股能量蛮横地冲刷着他干涸的经脉,如同洪流灌入干涸河床,虽然带着几分暴戾,冲击得他经脉胀痛欲裂,却也带来了久违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真元开始在丹田中重新凝聚。

李二小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脸上、胸前尽是血污,双眼赤红,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啃食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一块块血肉下肚,那股虚浮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力量在四肢百骸中重新凝聚,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在重生。

这种感觉,粗暴、野蛮,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血腥,舌根发麻,胃中翻腾,但却无比真实。这是生与死之间的选择,是弱肉强食的铁律。

当最后一口生肉咽下肚,李二小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上青筋跳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凶戾光芒,瞳孔深处似有狼影掠过,那是吞食了凶兽血肉后,潜藏在血脉深处的野性被唤醒的征兆,甚至隐隐影响心神。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股躁动压下。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种变化,更没有时间去回味那生肉的滋味。他迅速收敛心神,闭目凝神,双手结出修炼法印,开始运转《长春功》,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一寸寸炼化,一丝丝归元。

地底的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而他,需要在这黑暗中,将那头妖狼的力量,彻底化为己有,化作他逆境重生的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