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02年的年底,非典已经在广东某地有了迹象,只是没有成星火燎原之势。到了03年开春后,疫情迅速疯狂肆虐,席卷全国,令大家草木皆兵、谈之色变。更严重的是,各级政府已经限制人员流动。苗颖得到信息后,觉得好久没回苗家营了,得赶紧回去看看爹娘,不然一旦各乡镇封锁起来,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家。
这天,春寒料峭,苗颖买了些爹娘的衣服和日用品,准备回苗家营。胖姑娘小彩调侃道:“小颖,一定要让申豫盼陪你去。”苗颖愣了愣:“为啥啊?”小彩笑着道:“特殊时期,才是他这个未来女婿表现的好机会啊。”苗颖笑了笑,没有吭声。其实她有自己的考虑,不想麻烦申豫盼,不管咋说,毕竟他们还没结婚,老是把他使唤来使唤去,总归说不过去。
收拾妥当后,苗颖没给申豫盼打电话,骑着摩托车径直往苗家营赶。等出了县城,苗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沿着大路的村落,竟然每个路口都设有关卡。苗颖不知道苗家营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但她存着侥幸心理,希望能顺利进村。因为这两年,手机刚流行起来,价格昂贵,苗有成和黄美桃不舍得买,家里连固定电话都没安装。说起来,苗颖的手机还是申豫盼给她买的,恋爱中的男女,恨不得如胶似漆,天天煲电话粥。
苗颖到了苗家营村口,一看阵势,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原来村口也设了关卡,不远处还搭着一顶帐篷。关卡负责人姓倪,是邻村的村干部,他不认识苗颖,苗颖也不认识他。按照规定,苗颖不仅进不了村,还不能原路返回,必须在帐篷里隔离一周。苗颖自然不同意,据理力争。姓倪的指指远处戴着眼镜、抽着烟的人说:“那是乡里的刘干部,专门在这监督,就是怕有人徇私舞弊。”
苗颖生气道:“我都到家门口了,你们不让我进去,又不让我回去,这叫啥事啊?”姓倪的严肃道:“我希望你能看清形势,为啥不让恁村的村干部把守村口?不就是怕他们徇私情嘛。”苗颖无奈道:“要是不让我进村,那我走总可以吧?”对方笑着摇摇头:“按规定,你也不能回去,必须在这儿待一个星期。”
苗颖没好气道:“在这儿?我吃啥喝啥?睡哪儿啊?”姓倪的指指周边的帐篷道:“这些都是为你们准备的。看见远处用玉米杆搭成的墙没有?那里是厕所。至于吃饭和被褥,你可以让家里送。说说吧,恁爹恁娘叫啥?”苗颖恼火道:“不知道。”说完,她故意扭头不看姓倪的。
恰在这时,苗颖的手机响了,是申豫盼打来的。原来李秀芬炖了鱼汤,想让苗颖回去喝。苗颖无奈,只得把目前的情况说了。申豫盼听了,顿时焦急道:“小颖,等着,我马上过去。”苗颖劝他:“你不用来了,来了也会跟我一样困在这儿。”申豫盼调皮道:“只要能跟你作伴,也值了。”
很快,申豫盼开着面包车赶了过来。苗颖着急道:“我都说了不让你来,这下可好,咱俩都要困在这儿几天了。”申豫盼笑着道:“我过来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你往车里看看,我是不是有备而来?”苗颖好奇地往车里瞅了瞅,发现被褥、矿泉水、方便面一应俱全。
苗颖讥讽道:“我看,你就差把家搬过来了吧?”申豫盼笑着道:“傻丫头,按俺娘的意思,还有好多东西没带呢。赶紧把鱼汤和火烧吃了,不然一会儿就凉了。”申豫盼说着,从车里拿出保温饭盒,里面的鱼汤热腾腾的,香味扑鼻。接着又拿出一个热火烧:“这是刚打出来的,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苗颖看看冒着热气的鱼汤和火烧,又看看申豫盼质朴又殷切的脸,心里一阵感动。申豫盼看着苗颖小口小口地吃着,情不自禁地笑了。夕阳西下,薄暮冥冥,黄美桃端着一碗酸汤面叶赶了过来。为了避免传染,工作人员不让她走近。申豫盼道:“婶儿,别麻烦了,给我们烧壶水就行,我车上有箱方便面。”
黄美桃故意板着脸道:“瞎说,总吃方便面能行?又不费事,等着吧,以后每天我都做好热饭给你们送过来。”申豫盼还想再说什么,苗颖扯了扯他的衣角,冲着黄美桃喊道:“中啊,娘,就按你说的来。”申豫盼和苗颖喝完汤,黄美桃拿着碗,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夜幕降临,帐篷里没有电灯,漆黑一片。申豫盼和苗颖坐在车里聊天,还好被困在这里的还有七八个人,不过他们吃了饭就早早歇下了。苗颖很快就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申豫盼关心道:“小颖,我给你铺下被褥,你去帐篷里睡吧。”苗颖问道:“那你咋睡?”申豫盼笑着道:“我是男人,在车上趴会儿就行。”苗颖不乐意道:“现在最怕感冒,趴车上哪能行?走,咱们都去帐篷里睡。”
苗颖态度坚决,不容置疑。申豫盼没办法,只好把被褥搬到帐篷里铺好,自己坐在旁边守着。帐篷外是郁郁青青的麦苗,帐篷里的硬地上铺着草席。苗颖倒是落落大方,脱去外套,穿着秋衣秋裤钻进被窝,然后冲申豫盼说道:“坐着干啥?躺下睡啊。”
申豫盼面露难色:“小颖,我还是去车上趴会儿吧。”苗颖不容置喙道:“我都跟你说了,绝对不准许。”申豫盼不好意思道:“我打呼噜,怕影响你睡觉。”苗颖笑着道:“没事,我睡觉很死,听不着。”申豫盼没办法,只好穿着外套躺下,扯过被子盖住肚子,就准备闭眼休息。苗颖没好气道:“申豫盼,你知不知道这么睡最容易感冒?就是你不在乎,我还不想被你传染呢,赶紧脱衣服。”
申豫盼拗不过她,只好脱去外套,钻进被窝。但为了避嫌,他刻意往边上挪了挪,离苗颖远远的。苗颖见状,不乐意了,主动依偎过来,拉起申豫盼的胳膊枕在头下。不大一会儿,她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申豫盼却一时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不觉间,申豫盼和苗颖已经定亲两年了。这期间,李秀芬曾经催过两次婚,不过都是旁敲侧击地暗示,苗颖却总是故意装糊涂。李秀芬处心积虑地制造良机,希望申豫盼和苗颖能生米煮成熟饭。她觉得青年人干柴烈火、血气方刚,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肯定会偷尝禁果。只要苗颖怀了孕,那婚事就板上钉钉了。
可俗话说,纵使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苗颖精明又有分寸,始终没有上套。她有自己的苦衷,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尤其是两个弟弟正在读大学,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只要她不结婚,挣的钱就能补贴家用,一旦结了婚,再拿钱补贴娘家,就难免会落人口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苗颖才始终没松口同意结婚。
还有一点,苗颖早就对申豫盼约法三章,也说过自己的难处,希望他能理解。申豫盼也把苗颖不结婚的理由告诉了李秀芬,其实他们都觉得苗颖太见外了。在他们看来,两人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惜苗颖死活不愿意松口。而这一点,恰恰也是李秀芬最钟意苗颖的地方——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
两年来,申豫盼和苗颖不是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他们始终没越雷池半步。他们都怕委屈了对方,都想把最美好的时刻留在洞房花烛夜。苗颖懂得自珍自爱,申豫盼也尊重她的决定。其实苗有成两口子的想法,跟李秀芬如出一辙,他们觉得闺女大了,就该早点结婚。家里条件是艰苦,但不能因此拖累了闺女。
最重要的是,苗有成和黄美桃确实相中了申家,不管是李秀芬还是申豫盼的人品,他们都十分满意。他们唯恐夜长梦多,也催过苗颖几次,最后见苗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吭声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盼着闺女能早点成家,毕竟闺女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苗颖的工资,一直攥在自己手里,也会及时补贴给爹娘。苗有成和黄美桃看着闺女这般懂事,心里除了欣慰,还是欣慰。这次非典来得猝不及防,黄美桃没想到苗颖会突然回家,更没想到未来的姑爷也跟着来了。她能做的,就是每天做好三顿饭,准时准点地送到村口。
同时,黄美桃心里还有个小小的奢望,希望苗颖和申豫盼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能早点定下婚期。黄美桃把自己的想法跟苗有成说了,苗有成也很高兴,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盼着儿女成双成对的呢?
苗颖醒时,天已经亮了。她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寒意,同时听到申豫盼鼾声如雷。苗颖无奈地苦笑一下,转头看见申豫盼的被子没盖严,刚想侧身给他掖掖被角,就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的肚子。刹那间,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颊顿时烫得厉害。而她的动弹,也惊醒了申豫盼。苗颖听到申豫盼的鼾声停了,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申豫盼缓缓睁开眼,发现苗颖还在“甜美”地睡着。哪怕胳膊已经酸麻,他也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他忍不住仔细打量着身边的苗颖,竟发现她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耳朵下面还有两颗比绿豆还小的痣。同时,申豫盼透过苗颖蓬松的领口,瞥见了她半个精巧的胸脯。他明明知道这样看不合适,但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目光还是忍不住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苗颖突然低声道:“我的是不是很小?”申豫盼这才发现,苗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谁知苗颖又追问了一句:“我的是不是很小?”申豫盼故作平静道:“我不知道。”苗颖笑着道:“傻瓜,你就是说实话,我也不会生气。我这个人太瘦了,就显得特别小。”
申豫盼赶紧把头扭向一边,低声“哦”了一声,便再也不敢吭声了。这时,苗颖却翻身爬过来,指着他身下,好奇地问道:“你经常这样胀不胀?”申豫盼好像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含糊道:“忍忍就行了。”苗颖在他脸蛋上亲了亲,然后平躺下来,帐篷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久,苗颖轻声说道:“豫盼,我想了,咱们结婚吧?”申豫盼像是没听清,猛地转过头:“你说啥?”苗颖深情地望着申豫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豫盼,我要跟你结婚,我要嫁给你。”申豫盼惊喜地问道:“啥时候?”苗颖回答道:“就今年吧。”
申豫盼思忖片刻,认真道:“小颖,你为啥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让你受委屈。”苗颖摇摇头,苦笑道:“豫盼,经过这次疫情,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在灾难面前,实在太脆弱了。咱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哪天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想早点和你结婚。豫盼,我爱你。”
苗颖刚说完,申豫盼就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两人缠绵了许久,申豫盼的手却始终规规矩矩的,没有乱摸。其实就算他毛手毛脚,苗颖也不会阻拦,但他这般君子作风,反倒让苗颖更有安全感。
黄美桃送来早饭时,苗颖和申豫盼已经起来了,正在车旁洗漱。苗颖看到娘走过来,大声喊道:“娘,我想通了,我要跟豫盼结婚!”黄美桃又惊又喜,忙不迭地点头:“中,中,娘同意!娘这就回去跟你爹商量!”
五天后,隔离期结束,申豫盼和苗颖终于可以回去了。一进家门,申豫盼就拉着李秀芬的手,忍不住高兴道:“娘,苗颖同意结婚了!”李秀芬喜出望外,转头看向苗颖,苗颖红着脸冲她点了点头。这时,小春晓蹦蹦跳跳地喊着“姐姐”,朝苗颖扑了过来。李秀芬笑着道:“春晓,不能喊姐了,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申豫盼问道:“娘,你看我们啥时候办事合适?”李秀芬叹气道:“唉,豫盼啊,不急,等这病毒彻底过去了再说吧。”申豫盼点点头:“中,听娘的。”晚上,李秀芬把这事告诉了郑必昌,郑必昌也很高兴,夫妻俩坐在灯下,心里默默祈祷着疫情能早点结束。
又过了几个月,病毒突然消失了,人心惶惶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各地的禁令也陆续解除。申豫盼又问李秀芬:“娘,现在能办婚事了吧?你看啥时候合适?”李秀芬笑着道:“恁姥姥已经去庙里烧过香了,说十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宜嫁娶。”申豫盼郁闷道:“这不还有好几个月呢吗?”李秀芬笑着道:“快了快了,咱还得收拾房子、添置家具呢,有的忙了。”申豫盼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憧憬起婚礼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