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镇邪使

总兵府在临关城正中,门前石狮子披着露水,肃穆如常。

老七脚步不停,直入府门。

李恪跟在后面,被守门的兵卒横刀拦住。老七回头说了一句“我的人”,兵卒便收了刀,放他进去。

穿过两道院落,进了一间偏厅。

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武将,方脸浓眉,甲胄未解,正是临关城总兵。另一个李恪认得——城头上那位监军,此刻正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老七也不多话,上前一步,将那枚腰牌放在桌上。

总兵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监军眉头轻轻一挑,茶盏停在半空。

“人呢?”总兵问。

“回来了。”老七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李恪,“就是他带回来的。”

总兵打量着李恪,目光锐利得像要在人身上剜下几两肉来。

“王偏将怎么了?”

李恪看向老七。老七微微点头。

他把草原上的事说了一遍——血湖,白骨山,老巫师,战鬼列阵,三十个弟兄只剩十三。还有王偏将最后那句话:撑不了几天。

总兵听完,沉默良久。

监军也沉默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笃,像某种无声的计数。

“这事,”总兵开口,声音发沉,“我们管不了。”

李恪心头一紧。

“不是不想管。”总兵看了他一眼,“邪祟之事,寻常刀兵没用。派再多的人进去,也只是往那个老东西的祭坛上添祭品。”

他站起身,走到李恪面前。

“王偏将的腰牌呢?”

老七上前,把那块青铜腰牌递过去。

总兵接过,掂了掂,又取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监军也放下茶盏,解下腰间的腰牌。

三块腰牌聚在一处。

李恪看清了——三块牌子边缘各有凹凸,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嵌成一块完整的铜符,正面那个“镇”字终于完整,背面那只狰狞兽头也合为一体。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一丝风。

只是那铜符上的兽头,眼窝深处好像忽然暗了一暗。

总兵和监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老七拉了拉李恪的袖子,示意他往外走。

李恪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退出了偏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就完了?”他问。

老七摇了摇头。

“李兄弟,不是防着你。”他压低了声音,“只是有些事,不知道为妙。知道多了,走夜路都不踏实。”

“可我还有事。”李恪眉头一皱,“王将军答应了我,只要把腰牌送回临关城,会帮我平了赵家沟那东西。”

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这事兄弟我记住了。等这边事了,我亲自跟你去。”

“那要等多久?”

老七顿了顿,看了一眼偏厅紧闭的门。

“不知道。”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尽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李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

然后他就等。

没有人来找他。

老七没有消息,总兵府那边静悄悄的,连那扇偏厅的门都没再开过。

他试着往总兵府凑过几次,守门的兵卒认得他是那天老七带进来的人,倒也没赶他,只是说“大人有要事,不得入内”。

李恪急了。

可他没办法。

总兵府进不去,老七找不到,腰牌也拿不回来。

他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困在这座城里。

无奈之下,他想起一个人。

徐掌柜。

徐记寿材铺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挂着半旧的幡子。

李恪推门进去时,徐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响得清脆。

他抬头看见李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小哥,急事处理完了?”

李恪没接话,在柜台前坐下。

徐掌柜打量他几眼,收了笑。

“不行?”

李恪点点头。

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问:“掌柜的,你知道镇邪司吗?”

徐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一顿。

那一顿极短,短得像错觉。但李恪看见了。

“知道一点。”徐掌柜继续拨算盘,头也不抬,“怎么问这个?”

李恪把草原上发生的事说了。

徐掌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算盘,抬起头来。

“大顺立国之初。”他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身边有一批人,专门对付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后来天下定了,这批人没散,成了镇邪司。”

他顿了顿。

“但那批人,早就死了。”

李恪心头一凛。

“如今镇邪司在各要地设有镇邪使,不过难得一见。”徐掌柜压低了声音,“往邪乎一点说,镇邪使是人是鬼,谁也不一定。”

“不是人?”

“镇邪使从不在人前露面。”徐掌柜摆摆手,“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个老道士,闭关几十年没出过门。有人说是一个和尚,有罗汉金身。还有人说……”

他压得更低了。

“说那根本就不是活物,得用特定的法子才能请动。”

李恪眉头皱起来。

“那三块腰牌……”

“你看见了?”徐掌柜挑了挑眉。

李恪点头。

“那就是请镇邪使的法子。”徐掌柜说,“各要地的总兵、监军,手里都有一块。再加上镇邪司自己人的那块,三块凑齐,才能请动镇邪使出手。”

“那请动了吗?”

徐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若想请动镇邪使,代价可不小。”他说,“我听说,每次请镇邪使出手,都要献上点什么。”

他顿住了。

“是什么?”

徐掌柜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一平头百姓,听来些风言风语,真假难辨。你也别往心里去。”

李恪心头那股不安越发浓了。

他还想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徐掌柜朝门口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找你的。”

李恪回头。

门外站着一个青衫文人,面容清瘦,目光平静。

监军。

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负手而立,夕阳余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李恪脚边。

他没有进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