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报军情

李恪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踏风行】催到极致时,风声灌耳,天地都成了倒流的影子。

他跑过尸蹶子行军的荒原那些东西刚从地里爬出来,浑身裹着腐土,他直接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它们嗅到活人气味,纷纷扭头,却慢了半拍

他跑过古战场。

战鬼们正在列队,见他来了,竟主动让开一条路,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道。

【不压身】。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一口气往临关城的方向跑。

跑得两腿发软,跑得肺里像灌了火炭,跑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有五天。

临关城的城墙终于在晨雾里露出轮廓时,李恪几乎站不住了。

他放慢脚步,大口喘着气,朝城门走去。

城门紧闭。

几个守卒在城墙上,警惕地朝他问话。

“什么人?”

李恪走过去。

“夜不收,”他嗓子发干,声音沙哑得像石头刮石头,“劳驾,开一下门。”

一名校尉,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校尉见他脸生,问道:“哪营的?”

“这……”李恪被问住,他本来就是临时兼职,自然回答不上来。

“我有紧急军情,”他说着,掏出王偏将的腰牌,在手上晃了晃,“速开城门。”

“王将军?”校尉仔细瞧了瞧,城门底下的一个身份存疑的人,拿着一块那不太清的腰牌,他并没有轻信,“我从未见过你,且将腰牌丢上来。”

一个小竹篮吊着一根麻绳,从城墙上晃悠悠地荡了下来。

李恪犹豫了一下,但也没其他法子,只能将腰牌放了进去。

没一会儿,上来传来一句话。

“腰牌不假,什么军情?”

“这……”李恪一滞,关于邪祟的事,总不能随便说出来,“王将军交代,需见到其亲兵老七后,方可言。”

“你既然不肯言……”城上校尉面色一冷,“那按规矩,我也只能公事公办。”

“你且等着……”说完,校尉拿着腰牌离开了。

估摸着,是去请示上级了。

这可苦了李恪,他一路狂奔至此。

一路速度极快,但所消耗的体力也极多。

若非有三级【抗饿】,他眼下早就趴下了。

即使如此,此刻他也没有了半点力气,几乎力竭。

二者相加,李恪心力憔悴。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耗。

可他……没办法。

“什么人在城下叫城?”

“禀监军,有一人自称夜不收,受王偏将所遣,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突然,城上传来一阵动静。

李恪身体因【踏风行】的因素,得到强化,听到了一二。

李恪心头一沉。

新监军?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城墙上探出一人来。

露出一张中年文人的脸。

守卒们赶紧站直了身子,校尉也收起了那副嘴脸,恭恭敬敬地跟在一旁。

中年文人目光落在李恪身上。

“是你。”

他盯着李恪看了片刻。

李恪也在看他。

“是。”

“你追上了王偏将?”

“是。”

“靠两条腿?”

李恪点点头。

中年文人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磨破的衣衫,还有那双沾满了泥的脚。

“跑了多久?”

“一夜。”李恪顿了顿,“加半个白天。”

中年文人挑了挑眉。

他没再问李恪,而是转向那个校尉:“刚才他跑过来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

校尉一愣,支吾道:“这……”

“那就是没看见。”中年文人点点头,“你跑一段,我再看看。”

李恪皱起眉头。

“又跑一段?”

“对。”中年文人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从这里,跑到那头界碑,再跑回来。”

他指了指远处立在路边的界碑,大约两里开外。

李恪盯着他看。

中年文人没看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怀表,低头看了一眼。

“跑吧。”

李恪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耗。

可他体力几乎耗尽,实在没有力气,先去凭着一口气硬撑着,眼下气已然松了,实在没有力气。

于是他提出来个要求:“能否给些吃食?”

“可。”监军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一块杂粮饼子从城墙上被丢下。

李恪接住了饼子,又冷又硬不说,里头还掺了些木屑。

他没有抱怨,使劲力气咬了一口,没嚼两下,便生生吞入腹中。

寻常人难以消化的饼子,在他胃里迅速分解,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

李恪能感到,体力正在快速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踏风行】催动。

脚踏地的声音刚冒出来,人已经蹿了出去。

守卒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城下已然没了人影。

几个呼吸的功夫,李恪已经到了界碑跟前。

再一愣神,他已经折返回来,站在城门下。

“没错,就是他。”

监军转向那个校尉。

“让他进来。”

校尉愣住了。

“大人,这……”

监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耳朵不好使?”

校尉不敢再问,赶紧招呼守卒荡下一个可以载人的竹篮。

“你有什么军情?”

李恪没有动。

他看着中年文人,道:“王将军令我见到其亲兵老七,方可言。”

出乎意料,监军没有为难他。

“好。”

李恪颇感意外。

“别用这种眼神瞧我,我是读书人,又不是不讲理的蛮子。”他顿了顿,“你有腰牌,又非奸细,纵是费点功夫也不急。”

李恪没有再回话,监军比前几日夜里,讲道理得多。

有了监军,他也不用费劲去找老七了。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汉子便被人寻来。

正是老七。

他看见李恪,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

“李兄弟?你怎么……”

话没说完,李恪已经把腰牌递到他面前。

老七接过去,低头一看。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王偏将给的。”李恪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你会明白。”

老七攥着那块腰牌,攥得指节发白。

青铜腰牌上还沾着李恪掌心的汗,背面那只狰狞的兽头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这是他贴身的东西。”老七声音发紧,“非必要不离身。”

老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腰牌往怀里一揣,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总兵府。”老七没有回头,“这事儿,得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