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星域，如其名，是一片被死亡笼罩的星域。
逃生舱在脱离时空乱流、穿过亡灵君主留下的空间裂缝后，呈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灰色世界。
没有恒星，没有光源，只有星域中心一颗垂死的褐矮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褐矮星周围，漂浮着无数星体残骸——破碎的行星、冻结的彗星、扭曲的空间站废墟，以及大量难以名状的巨大骸骨。这些骸骨有的像龙，有的像巨兽，最小的也有月球大小，最大的几乎堪比行星，静静悬浮在虚空中，不知死去了多少万年。
“这地方……”克林打了个寒颤，“感觉好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死亡法则的侵蚀。”孙凡站在舷窗前，三色瞳孔中倒映着死寂的星空，“这片星域的死亡法则浓度，是正常宇宙空间的数万倍。活物在这里待久了，生命力会不断流失，最终化作亡灵。你们注意运转体内的气，形成护体屏障，能减缓侵蚀。”
悟空和克林连忙照做，金色的气焰和淡蓝色的气分别包裹住身体。布尔玛则钻进逃生舱的驾驶位，开始调整系统：“我启动了生命维持装置的最大功率，但最多只能坚持三天。三天后，如果找不到死亡龙珠，我们必须离开，否则飞船系统也会被死亡法则腐蚀。”
“三天，够了。”孙凡看向星图。亡灵君主给的坐标很精确，就在这片星域的最深处，一颗被标注为“葬神星”的星球上。“全速前进，目标葬神星。”
逃生舱在死寂的星空中航行。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片被冰封的战场，无数穿着古代盔甲的骷髅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一颗破碎的行星核心处，插着一柄长达数万米的石剑，剑身布满裂痕；一座巨大的宫殿废墟，漂浮在虚空中，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在不停蠕动、哀嚎。
“这些……都是什么？”布尔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虽然胆大，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恐怖景象，依然感到本能的恐惧。
“上古战场的遗迹。”孙凡低声说，“克洛诺斯提到过，界王神族与虚空吞噬者曾在这里爆发大战。这些骸骨、废墟、残骸，都是那场战争的遗留。死亡法则如此浓郁，恐怕也是因为这里死去的强者太多，他们的死亡意念经久不散，污染了整个星域。”
“界王神……虚空吞噬者……”悟空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战意，“听起来好强。真想和他们打一架。”
“现在的你还不够格。”孙凡瞥了他一眼，“能在这里留下痕迹的，至少是掌握了完整法则的存在。那个使石剑的，剑意中蕴含着‘斩断’法则，虽然已经消散大半，但残余的剑意依然能轻易斩杀战斗力一万以下的对手。那座宫殿墙壁上的文字，是‘诅咒’法则的具现，看久了灵魂都会被污染。”
悟空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航行持续了十个小时。随着深入星域，死亡法则的浓度越来越高，逃生舱的外部装甲已经开始出现锈蚀，系统时不时发出警报。布尔玛不得不频繁调整能量输出，维持护盾的稳定。
终于，葬神星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星球，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三倍。星球表面没有大气，裸露的岩层呈现出血肉般的暗红色，仿佛整颗星球是一个巨大的、腐烂的尸体。星球表面，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沟壑，那些沟壑深不见底，从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在星球上空汇聚，形成一片永久的、翻滚的死亡阴云。
“这颗星球……是活的？”克林瞪大眼睛。
“不，是死的。”孙凡的瞳孔中，三色光芒流转，“但它死得‘不甘心’。我能感觉到，整颗星球都浸泡在浓郁的‘怨恨’、‘愤怒’、‘绝望’中。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死亡法则，而是某种存在临死前的诅咒，污染了整个星球，让它变成了现在这样。”
“死亡龙珠就在这种地方？”布尔玛脸色发白。
“死亡龙珠，代表着死亡法则的本源。这种被诅咒的死亡之地，反而是它最好的温床。”孙凡深吸一口气，“准备降落。记住，踏上这颗星球的瞬间，死亡法则的侵蚀强度会提升百倍。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我身边十米范围。”
逃生舱冲破死亡阴云，降落在葬神星表面。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臭味，而是“死亡”本身的气息，是腐烂、衰败、终结的概念具现成嗅觉信号。
孙凡第一时间展开生死混沌领域。一个直径十米的三色光球将四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死亡侵蚀。但即使如此，悟空三人依然感到浑身不适，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触摸他们的灵魂。
“跟紧我。”孙凡走在最前方，三色瞳孔扫视四周。洞察真眼配合生死混沌法则，让他能看到更多东西——在那些暗红色的岩层下，埋藏着无数骸骨；在黑色的雾气中，游荡着残缺的亡魂；在地底深处，有某个巨大的、沉睡的存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死亡龙珠的感应很清晰，就在星球的核心位置。但前往核心的路上，绝不会太平。
果然，走出不到一公里，异变就发生了。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向四人的脚踝。那些手臂没有血肉，只有骨骼，但骨骼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死亡气息，抓握的力道足以捏碎钢铁。
“什么东西！”悟空一脚踢碎几只骨手，但更多的骨手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如同白色的潮水。
“亡灵士兵，上古战死者的遗骸，被死亡法则侵蚀后形成的低级亡灵。”孙凡抬手，生死混沌领域扩张，将涌出的骨手全部笼罩。领域内，生死法则开始运转——骨手中的死亡法则被剥离、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骨骼本身则在生命法则的作用下，快速风化、腐朽，最终化作尘埃。
但骨手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绝。而且随着深入，出现的亡灵也越来越强。从最开始的骷髅士兵，到后来的死亡骑士、骨龙、幽魂，甚至出现了由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法则亡灵”，那些亡灵没有固定形态，就是一团蠕动的黑暗，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会被“杀死”，化作虚无。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克林喘着气，一道龟派气功轰碎了一头骨龙，但更多的亡灵又从黑暗中涌出，“这些家伙杀不完的！”
“它们在保护核心的东西。”孙凡看向地底深处，那个巨大的存在似乎被惊动了，威压在缓慢提升，“死亡龙珠是这颗星球的‘心脏’，这些亡灵是它的‘免疫系统’。我们越是接近核心，抵抗就会越强。”
“那怎么办？”布尔玛躲在孙凡身后，手中拿着一个改装过的能量探测器，探测器屏幕上，代表死亡法则浓度的数值已经爆表了。
“两个选择。”孙凡说，“一是杀穿过去，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阻碍。二是想办法‘骗过’这些亡灵，让它们认为我们是同类。”
“骗？”悟空一愣，“怎么骗？我们可是大活人。”
“用这个。”孙凡从怀中取出那本《宇宙武道百科》，快速翻到某一页，“亡灵对生命气息敏感，但对纯粹的死亡法则不敏感。如果我们将生命气息完全收敛，同时模拟出死亡法则的波动，就能混过去。布尔玛，飞船上有‘拟态能量场发生器’吗？”
“有是有，但那是用来模拟宇宙辐射环境做实验的，功率很小，覆盖不了四个人。”布尔玛说。
“不需要覆盖四个人，覆盖我就行。”孙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用生死混沌法则，可以短暂地将自己完全转化为‘死亡’状态，骗过亡灵。你们三个留在这里，我独自去取龙珠。”
“不行！”悟空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孙凡摇头，“亡灵的数量无穷无尽，硬闯的话，我们累死也到不了核心。而且我能感觉到，地底那个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等它完全醒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克林和布尔玛还想说什么，但被孙凡抬手制止了。
“放心，我有生死混沌法则护体，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你们留在这里，布下防御阵法，等我回来。”
说完，孙凡不再给三人反对的机会。他盘膝坐下，将生死混沌领域收缩到体表，开始运转法则。
首先是收敛生命气息。他将体内的生命法则完全压制，生命能量全部汇聚到丹田深处，用混沌法则包裹、封印。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主动走向死亡。随着生命气息的收敛，他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体温下降，心跳减缓，最后完全停止。
然后，是模拟死亡法则。他释放出丹田中储存的死亡法则碎片，让死亡气息充斥全身。皮肤变得灰白，眼睛失去神采，呼吸停止，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冰冷。这一刻的孙凡，从外表到气息，都与真正的亡灵无异。
“好了。”他站起身，声音也变得空洞、沙哑，“我去了。你们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一步踏出生死混沌领域，融入周围的死亡浓雾中。那些游荡的亡灵从他身边经过，却没有发起攻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同类。
看着孙凡消失在浓雾中，悟空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悟空握紧拳头，“孙凡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克林苦笑，“以我们的实力，连这些低级亡灵都对付不了，去了也是拖后腿。”
“不，我们可以做这个。”布尔玛突然开口，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光芒。她打开随身电脑，调出葬神星的三维扫描图，“我刚才用探测器扫描了整颗星球的地质结构。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颗星球的死亡法则浓度，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呈‘脉轮’状，有七个高浓度节点和一个核心。这很像是某种阵法或者封印。”
“阵法？”克林一愣。
“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用来封印地底那个沉睡的存在。死亡龙珠就是阵眼，而那些亡灵，既是封印的守卫，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布尔玛快速操作着电脑，建立数学模型，“如果我们能干扰这个阵法，或许能削弱亡灵的数量，甚至延缓那个存在的苏醒，给孙凡争取时间。”
“怎么干扰？”悟空问。
“攻击高浓度节点。”布尔玛指着扫描图上的七个红点，“这些节点是阵法能量流动的关键。只要能破坏其中一个，整个阵法的运转就会出现紊乱。亡灵的数量会减少，那个存在的苏醒速度也会变慢。”
“但那些节点肯定有重兵把守吧？”克林说。
“有，但肯定比核心的防守弱。”布尔玛说，“而且我们不需要完全破坏节点，只需要干扰就行。孙凡之前教过我一些简单的阵法知识，加上飞船上的能量装备，应该能做到。”
“那就干！”悟空毫不犹豫，“哪个节点最近？”
“东北方向，五十公里，有一个节点位于山脉裂缝中。”布尔玛说，“但那里死亡法则浓度极高，你们……”
“放心，我们有气护体，短时间内没问题。”悟空咧嘴一笑，“而且，打不过可以跑嘛。孙凡教过我们，武者不只有勇，还要有谋。这次我们就用谋略，帮他一把！”
“好！”克林也燃起斗志，“布尔玛，你指挥，我们动手！”
三人简单准备后，朝着东北方向的山脉进发。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葬神星的命运，也让他们卷入了一场上古遗留的惊天秘密中。
与此同时，孙凡已经深入地下三千米。
越往深处，死亡法则的浓度越高，甚至开始凝聚成液态的“死亡之泉”。那些黑色的泉水在岩缝中流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会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孙凡不得不时刻维持死亡法则的模拟，稍有松懈，就会被这些死亡之泉侵蚀。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恐怖的景象：堆积如山的骸骨，有些骸骨庞大如山峰，显然是某种星空巨兽；断裂的神兵利器，虽然历经无数岁月，依然散发着微弱的法则波动；甚至还有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古代的盔甲，盔甲上刻着陌生的徽记，尸体本身虽然死去，但眼中依然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这些都是那场大战的牺牲者……”孙凡心中肃然。能在这里留下尸体的，至少是掌握了法则的存在。那一战，究竟惨烈到什么程度？
继续下潜。五千米，八千米，一万米……
终于，在深度一万两千米的地方，他抵达了葬神星的核心。
核心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十公里。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纯黑色的龙珠——死亡龙珠。龙珠内部，不是星河，也不是时钟，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哀嚎、挣扎、沉沦。
死亡龙珠的下方，是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身影。那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威压，让孙凡体内的死亡法则都在颤抖。
“亡灵君主提到过的……更可怕的存在。”孙凡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存在的实力，绝对在亡灵君主之上，很可能已经触摸到了死亡法则的“圆满”层次。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死亡龙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王座上的存在。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死亡龙珠的瞬间，王座上的身影，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黑色雾气笼罩的脸，只有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透过雾气，死死盯住了孙凡。
“活物……擅闯……神之墓……死……”
沙哑、干涩、仿佛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孙凡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