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渗透办公室成立的消息传到卡努斯耳朵里时,他正在营帐里磨战斧。
斧刃在磨石上来回拉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副将熔牙站在帐下,低着头,汇报刚听来的消息。
“……就是这样。今天一大早他们在东侧厅挂了牌子,十个人,签了契约,今天早上还开了会。”
卡努斯的动作停了一瞬。
突然咧嘴直笑,就像是听到什么荒唐事一样。
“暗影渗透办公室?”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一群连实体都没有的废物,能成什么事?”
他继续磨斧子,力道更重了。
“他们以前是什么?最低等的潜影魔,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阴影里偷窥。现在给了个名字,给了点魔气,就真以为自己是个魔物了?”
熔牙小心地说:“将军,听说它们主要是收集情报……”
“情报?”卡努斯打断他,“深渊靠的是刀斧,是力量!谁拳头硬谁说话!情报?那是什么玩意儿?能砍死人吗?”
他举起战斧,对着光线看了看刃口,寒光凛冽。
“不过——”他话锋一转,把斧子放下,“既然那个病秧子喜欢玩这种游戏,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走到熔牙面前,三米的身高投下大片阴影。
“传令下去,所有重要谈话,必须在强光下进行。火把多点几根,魔晶灯亮着,别给影子留缝隙。议事的时候,四周都需要有光源。”
“是。”
“还有,注意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些喜欢待在阴影里的。”卡努斯眯起眼睛,“看到可疑的,直接砍了,就说以为是敌人渗透。”
熔牙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又怎么样?”卡努斯咧嘴,露出尖牙,“我在清理安全隐患,有问题吗?深渊哪条规矩说不能杀影子了?”
“……没有。”
“滚。”
熔牙退下。
卡努斯独自站在营帐里,看着墙上跳动的火光。
不屑的神情慢慢消失,换上了一种深沉的算计。
他当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但他不能让手下知道他知道。
他必须表现得像个纯粹的武夫,只信力量,不信阴谋。
这样,当那些聪明人以为他只是个莽夫时,他才能做真正想做的事。
比如和第六层的交易。
他走到营帐角落,掀开一块地毯,露出暗格。
里面放着今晚从第六层使者那里,换来的一枚传讯石和半袋魔晶。
交易内容很简单,第六层帮他夺权,上位后,第七层每年进贡三成魔气产量,持续一百年。
很划算的买卖,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他把魔晶倒出来,一颗颗数着。
暗红色的晶体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墨菲斯托,”他低声自语,“你就玩你的纸片游戏吧。等第六层的大军一到,我看你的纸片能不能挡住刀斧。”
他收起魔晶,盖好暗格,重新坐回主位。
营帐外,血月当空。
同一时间,王座大殿寝宫。
张吉惟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又开始疼了,那种熟悉的撕裂感,从心脏位置向外蔓延,像有两只手在里面撕扯。
恰好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多萝西悄然走了进来。
她换了件更轻薄的黑色纱袍,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紫色的肌肤和身体曲线。
长发披散着,在魔晶灯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大人看起来不太舒服。”她走到桌前,声音轻柔。
“又发作了。”
多萝西看着他苍白的脸,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伸手,指尖轻触他的额头。
“药效快散了。”她说,“比预想的还快。您今天又过度劳累了?”
“有些事必须做。”
“命都没了,做什么都没用。”多萝西收回手,“大人快躺下吧,按照约定,今晚我来施展秘法。”
张吉惟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多萝西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瓶,放在床头。
开始脱下那缠绕到小腿的黑色细带鞋,她一圈圈解开,动作慢而优雅。
“可能会疼。”她背对着他说,声音平静,“因为您的身体在抗拒。两股力量冲突越激烈,调和起来就越痛苦。”
她转过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床边。
然后她做了个让张吉惟意外的动作,她抬起腿跪上床沿,然后整个人爬了上来。
像蛇一样,缓慢蜿蜒地移动。
她的身体贴着张吉惟的身体滑动,黑色纱袍摩擦着他的衣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吉惟身体绷紧了。
“别紧张。”多萝西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呼吸温热,“秘法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精准引导力量。”
她跨坐在他腰间,但没把重量全压下去。
然后俯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紫色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此刻的距离太近了,张吉惟能闻到她身上那带着魅惑的天然体香。
多萝西看着他,金色竖瞳在昏暗光线中微微收缩。
“可能会有点……亲密。”她轻声说,“忍一忍。”
正要解张吉惟的衣襟,却被他一把抓住。
多萝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大人,按照人类的说法,就当我是医生,您是病人。医患之间,不该有~杂念。”
“我自己来。”张吉惟说。
“您的手在抖。”多萝西轻轻挣开他的手,“还是我来吧。”
她解开他的外袍,露出胸膛。
胸口皮肤苍白,能看到肋骨轮廓,还有心口位置隐约有魔气侵蚀的痕迹。
多萝西的眼神变得专注。
她从床头拿起一个小瓶,倒出些银色的粉末在掌心,然后双手搓热。
“开始了。”
她把发热的手掌按在张吉惟心口。
一瞬间,剧痛炸开。
张吉惟咬紧牙关,努力没发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多萝西的手掌不仅仅是按在皮肤上,而是直接接触到了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力量。
她的魔力像细针一样刺进去,试图在两者之间建立缓冲。
多萝西的身体开始变化。
她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紫光,额头的弯角变得更明显,上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符文。
背后绽放出一对狰狞的翅膀,摇曳舞动。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黑色纱袍下的曲线随着呼吸波动。
她俯得更低,几乎贴在张吉惟身上。
一只手按着他心口,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手指冰凉,触感柔软。
“放松。”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魔力,“把力量交给我引导,请您相信我。”
张吉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多萝西的手从他脸颊滑到脖颈,再滑到锁骨,然后回到心口。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珍贵的易碎品。
但每一次触碰,都有一股力量注入,精准地压制魔气的暴戾,抚平白莲的侵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多萝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滴在张吉惟胸膛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微微颤抖。
引导两种冲突的力量,对她的消耗也很大。
终于,她停了下来。
手掌离开张吉惟心口时,那里留下一个淡淡的紫色印记,但很快隐入皮肤。
多萝西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趴在张吉惟身上。
张吉惟感觉到了她那轻柔又真实的重量。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长发散在他胸前。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让我……休息一下。”
张吉惟感觉,胸口的疼痛确实减轻了。
两股力量暂时被压制,虽然冲突还在,但至少不再激烈撕扯。
寝宫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不同节奏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多萝西才慢慢撑起身子。
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您的身体还能撑六天。”她说,“但这是极限了。六天之内,您必须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或者……减少消耗。”
她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地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纱袍。
随着多萝西的离去,张吉惟没由来的一阵惋惜。
“谢谢。”
“不客气。”多萝西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是盟友,记得吗?”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她回头,“我的人发现,卡努斯加强了营地照明。所有重要谈话都在强光下进行,他在防影子。”
张吉惟点点头:“预料之中。”
“还有,”多萝西犹豫了一下,“第六层的使者最近活动频繁。不只是接触卡努斯,也在接触其他领主。他们在找……薄弱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多萝西看着他,“如果卡努斯夺权失败,他们可能会支持其他人。第六层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第七层。至于听话的是谁,不重要。”
她推门离开。
张吉惟独自坐在床边,手按着心口。
那里还残留着多萝西手掌的温度,还有那个短暂的印记带来的清凉感。
六天。
他只有六天时间。
窗外的血月升到中天,暗红色的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潜影魔无法在强光下活动,那卡努斯的核心情报,他们就拿不到。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
《关于研发潜影魔强光环境下活动技术的紧急立项通知》。
凡事总得试试,实践出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