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什么深渊里会有科幻飞船”这种古怪问题。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金属通道里显得格外冷硬，“那些人类、精灵、矮人……”
“是我们的一部分。”艾尔文坦然承认。
“或者说，是我们为了维持意识活性而创造的‘模拟人格载体’。
我们的意识本质已经数据化，但纯粹的数据结构会逐渐僵化失去创造力。
模拟成有机生命的形态和思维模式，能有效延缓这一过程。”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神圣力量’……只是对秩序能量的高效模仿。
我们解析过三十七个被深渊毁灭的位面，从中提取了十七种不同的神圣能量模型。
现在展示的，是综合效率最高的一种。”
“为什么模仿神圣力量？”张吉惟问。
“因为秩序。”艾尔文说。
“深渊的本质是混乱。而混乱……对数据结构的侵蚀性太强。
我们需要一层秩序屏障，来保护我们的核心数据库不被深渊魔气污染。
模仿神圣力量，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他走到通道墙壁旁，手指轻点。
墙壁上立刻浮现出一幅复杂的能量流动图，淡金色的秩序能量形成一个蛋壳状的保护层，将内部的银色数据流与外部暗红色的深渊魔气隔开。
“但维持这个屏障，消耗很大。”艾尔文无奈说道：
“尤其是在世界融合的冲击下，我们的能源储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二。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补充能量，同时消化这次收获。”
“收获？”张吉惟眯起眼。
“该位面的‘终结数据包’。”艾尔文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真实的渴望。
“一个文明在毁灭瞬间释放出的全部信息精华，历史、文化、科技、魔法、信仰，以及最珍贵的……‘规则崩溃残响’。那是我们进化的关键养分。”
他转身，看着张吉惟：
“我们提出交易。我们提供部分‘终结数据包’的解析成果。包括对该位面规则的深度解读、残余神灵意志的坐标、以及我们在长期观测中积累的关于深渊各层的情报片段。”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第七层的‘合法居留权’，以及定量的纯净能量供应。我们可以帮你们更快地消化这片新领土，因为‘解析规则’，正是我们的专长。”
张吉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露出了那种看到有趣实验报告的微笑。
“我懂了。”他说，“你们不是‘学者’，而是一群秃鹫。跟在深渊后面，捡食文明毁灭时产生的‘知识腐肉’。
现在捡到了一顿大餐，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餐桌上，所以想跟主人谈条件，用你们从尸体上刮下来的碎肉，换一张饭票。”
艾尔文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数据流闪烁的速度加快了。
“很形象的比喻，但您忽略了一点。我们刮下来的‘碎肉’里，可能有你们急需的‘解毒剂’。
比如，如何快速魔化神圣污染区，如何安全开采神骸矿脉，如何避免在开发过程中触发世界残骸的规则反噬。”
“而我们需要的不多。只是能量，和一点……观察的窗口。”
“观察什么？”多萝西突然开口，“观察我们的运行或者其他深渊层的战斗，好收集下一份‘终结数据包’？”
艾尔文看向她，数据流在瞳孔里旋转。
“魅魔领主，您的怀疑很合理。”他说，“但我可以展示我们的‘观察协议’，我们从不主动引发毁灭，只记录已经发生的毁灭。这是我们的底层逻辑之一，违反会导致意识结构崩溃。”
他再次点击墙壁。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约束代码。
张吉惟快速扫过，其中确实有多条关于“禁止主动干涉观察对象文明进程”、“禁止成为毁灭诱因”的强制规定。
但原则上的规定，在非原则里就不是规定了。
“规定可以绕过。”张吉惟说，“而且，你们不需要主动引发毁灭。你们只需要在毁灭发生时，确保自己在场。那么，如果你们预见到第七层即将毁灭，你们会提前撤离吗？还是会留下来，记录我们最后的挣扎？”
艾尔文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很长。
通道里只有数据流流淌的轻微嗡鸣声。
“我们会记录。”最终，他诚实地说，“但作为补偿，我们会尽可能分享我们观察到的情报。这是另一条底层逻辑：对提供居留权的观察对象，有义务进行有限度的风险预警。”
“有限度？”
“不危及我们自身安全的限度。”
“那你们给光耀世界的众神提供过‘有限度’的信息吗？”
“没有，因为没有提供信息的必要了。”
张吉惟点点头。
够诚实。
至少比前世那些满嘴“友谊合作”的骗子强。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规矩。”他伸手，影爪立刻递上羊皮纸和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暗金色的力量渗入墨迹。
《深渊寄生体临时监管条例（第一版）》
条款比之前所有的文件都更细致，也更残酷：
第一条：核心数据监控权。
虚空遗族需开放“文明墓碑”核心数据库的实时访问权限，供第七层监管办公室审查。
审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能源消耗记录、外部通讯日志、对第七层的观测报告。
第二条：知识交付与验证机制。
所有交付知识须经三道独立验证程序：深渊之印规则审查、魅魔精神感知检定、以及由至少三名不同种族恶魔组成的专家团技术审核。
任一程序未通过，知识将被隔离，且虚空遗族需支付相当于知识估值三倍的能源作为违约金。
第三条：强制劳役与贡献度积分。
虚空遗族需按月完成由第七层指定的“知识解析任务”，任务难度与数量由监管办公室核定。
完成情况计入“贡献度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能源配额、申请研究权限、或抵扣部分监控强度。
积分低于阈值，协议自动终止。
第四条：绝对通信管制。
虚空遗族与深渊内外任何实体的通信，必须通过第七层架设的带有规则烙印的专用通道。
私自通信将被视为敌对行为，第七层有权立即采取毁灭措施。
第五条：单方面惩戒与销毁权。
第七层有权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包括“怀疑存在潜在威胁”。对虚空遗族采取任何限制或销毁措施。
虚空遗族无申诉权，但可申请一次“辩解听证”，听证结果仅供参考，无约束力。
艾尔文看完这些条款，数据流在眼睛里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