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爪、骨锤、暗喉。”张吉惟点名,“你们三个也来。新的分配细则,你们是第一批受益者,也该出点力。”
三个老魔头对视一眼,起身。
“石牙。”张吉惟最后说,“你带路。哦对了,暗影之神也跟上。”
“是!”
两小时后。
融合区东南边缘。
这里的地貌很诡异,左边是深渊典型的熔岩荒地,右边是三十七号位面带着焦痕的草原。
两种规则在这里互相侵蚀,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而在这片扭曲区域的中心,一个半球形的淡金色结界,静静矗立。
结界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神圣符文,那些符文与深渊魔气接触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结界很稳,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张吉惟站在结界外百米处,眯起眼。
他能感觉到,那层神圣力量……很纯粹,但又很陌生。
不是光辉之主那种炽热霸道的“太阳”神性。
“里面的人听着。”石牙上前,用翻译法阵扩音,“第七层层主,墨菲斯托魔王亲至。请派出代表对话。”
结界表面泛起涟漪,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人类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手持一根简单的木制法杖。
他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垂死结界区域的幸存者。
他走到距离张吉惟三十步处,停下。
然后,在所有恶魔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动作。
他左手抚胸,微微躬身。
用的不是三十七号位面任何种族的礼节。
而是深渊中,代表“平等外交使节”的古老礼仪。
“尊敬的第七层统治者,”老者的深渊语流利得可怕,几乎没有口音:
“我代表‘光耀结界区域’十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名幸存者,向您致意。”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吉惟。
法杖顶端,亮起一点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神圣气息,让周围所有恶魔本能地绷紧身体。
但张吉惟没动。
他盯着这个甘道夫打扮的老者,其法袍领口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徽记,上面绘着七颗星辰环绕着一本打开的书。
那是一个从未在深渊任何记录中出现过的符号。
“你是谁?”张吉惟开口,声音很冷,“你不是三十七号位面的生灵。”
老者微微一笑。
“是的。”他坦然承认:“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尚未被深渊触及的世界。”
“我们是一群学者、难民、被放逐者。我们在虚空中漂流了数百年,直到遇到了光耀世界,我们才冒险进入,建立了这个结界区域。”
“我们无意与深渊为敌。我们只求……一个对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直视张吉惟的眼睛:
“关于深渊的本质,关于诸天万界的未来,关于……如何打破这无尽的掠夺与毁灭循环。”
“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听一听?”
结界内,隐约可见无数张紧张而期盼的面孔。
结界外,数十名高阶恶魔杀气腾腾。
张吉惟站在原地,血月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带路。”
结界里的景象,整齐得让人心头发毛。
石板路铺得一丝不苟,两边的石屋像是用尺子量着建的,连窗口的大小都一模一样。
那些站在路边、窗口的人类和精灵,脸上的表情关切中带着克制,紧张中带着好奇。
表情标准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边请。”艾尔文走在前面,木杖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张吉惟没动。
他停在结界入口处,三米高的身躯微微前倾,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大人?”卡奥低声问。
“幻象。”张吉惟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至少七八成是假的。”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化作一缕细丝,向前探去。
细丝触碰到最近一个人类幸存者的肩膀。
那人的表情瞬间僵住,接着,整个身体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皮肤下浮现出流动的数据纹路。
“发现高维信息扰动。”那个“人类”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执行协议:伪装维持,等级七。”
周围所有的“幸存者”同时转头,看向张吉惟。
十几万双眼睛,同时露出完全一样的空洞眼神。
艾尔文叹了口气。
“果然……骗不过您。”他转过身,木杖轻轻敲地:“解除伪装,保留基础形态。”
“嗡——”
空气震动。
就像一层薄纱被撕开。
石板路、石屋、绿地、苔藓……所有的景象开始融化重组。
那些“幸存者”的身体像蜡烛般软化,汇入地面和墙壁。
片刻之间,结界内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金属通道里。
通道两侧是看不到接缝的墙壁,墙上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头顶是柔和但不知来源的白光,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臭味。
远处,通道延伸进深邃的黑暗,隐约能看见复杂的管道结构和闪烁的控制面板。
这地方看起来……
像一艘飞船?
而且是张吉惟前世在科幻片里见过的那种。
跟着张吉惟一起过来的恶魔,瞬间亮出了战斗姿态。
石牙跟在后面,双手抱着记录板,腿在发抖。
“那就重新自我介绍吧。”
艾尔文无视剑拔弩张的氛围,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们是‘虚空遗族’。也有人叫我们……‘知识猎手’。
“虚空航行载具,‘文明墓碑’号,欢迎各位。”艾尔文的声音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请原谅之前的伪装,我们习惯了以观察对象最易接受的形态进行初次接触。”
“不过有一点我们没有骗你们,我们确实是一群遗民。我们的故乡世界,在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年代,被深渊吞噬了。但和所有被吞噬的世界不同。我们没有选择抵抗,也没有选择堕落。”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我们选择将自己‘知识化’。”
“我们剥离了脆弱的肉体,摒弃了大部分无用的情感,将整个文明的意识、记忆、存在的本质,进行压缩、编码、封装进了这座移动的‘文明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