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惟眉毛微挑。
哦？又是我这具身体的前生黑料？
多萝西适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尽量斟酌用词：
“您以前……呃……当然不是针对您，前几任层主都一样。
更热衷于单打独斗和劫掠式入侵，各自为战，抢到多少算多少。
所以第七层虽然发起的位面战争很多，但都是小打小闹，腐蚀一点边缘地带就撤。
像卡奥这种打灭世战争，最后引导世界滑落的……确实千年来是第一次。”
张吉惟懂了。
好嘛！合着好几任魔王，都是喜欢零元购的街溜子。
而现在自己要干的，是让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团队，来承包一个世界级工程？！
玩个蛋啊！一个有经验的魔都没有，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唯一一个有经验的记录官，估计也靠不住。
看他说话哆哆嗦嗦的样子，真怕他一口气不顺就没了。
“咳咳，过去的事，先放一边。”张吉惟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的问题很简单，五小时后，一个世界会砸下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住它，要么被它砸死。”
他站起来，走到长桌前。
影爪立刻将准备好的羊皮卷一份份发下去。
“《第七层紧急状态动员令》。”张吉惟说，“都看看。”
领主们展开羊皮卷。
上面条理清晰，主要内容也就几条。
所有对外作战的战团，除必须留守外，全部撤回。
所有领主领地产出的魔晶、魔法材料、能量结晶，按存量百分之二十紧急征用。
私兵部队按实力等级登记，随时待命。
第七层边缘无尽荒原被划定为接引区，方圆万里内所有部族、聚居点必须在四小时内撤离。
由卡奥带回的远征军先头部队负责清场和布防。
所有掌握大型魔法、祭祀仪式、结界构筑能力的恶魔。
不论出身，必须到指定地点报到，参与深渊接引大阵的布置。
“百分之二十？！”一个领主腾地站起来，“大人！这太多了！我仓库里——”
张吉惟平静地打断他：“如果世界砸下来，你的仓库和里面的东西，都会变成历史。
现在拿出来，事后按贡献补偿。拿不出来，或者隐瞒私藏……”
他顿了顿：“根据《资源普查暂行条例》草案，我有权在紧急状态下，对疑似瞒报的领地进行强制搜查。搜查费用，从该领地未来税收中扣除。”
那领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颓然坐下。
“还有问题吗？”张吉惟环视全场。
没有恶魔说话，或者说，没有恶魔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卡奥的赫赫凶威还在耳边，世界坠落的压力悬在头顶。
更重要的是，那三位最有资格唱反调的大领主，今天偏偏集体缺席。
本来格罗姆和萨隆也有资格，不过因为卡努斯的事情，已经被边缘化了。
“既然没问题，”张吉惟坐回王座，“现在开始分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座大殿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指挥中心。
张吉惟坐在主位，一份份文件从他手中签发出去：
《关于成立“接引行动总指挥部”的通知》，他自任总指挥，多萝西、影爪、希瑟为副指挥。
《关于征调传送阵用于物资调配的命令》，所有领主私有的传送阵，全部纳入统一调度。
《关于临时启用“深渊意志共鸣祭坛”的决议》，需要七位以上大领主联合开启。
《关于全面做好“世界滑落”事件面向第七层全域恶魔宣传工作的通知》，把所有注意事项及危险地点进行普及宣传。
张吉惟直接盖了深渊之印，以“紧急状态特批权”强行通过。
一条条命令像精准的齿轮，扣进第七层这个庞大而散漫的机器里。
领主们一开始还有些抵触，但当他们发现，自己出的每一份力、调的每一批物资。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并且有明确的贡献度积分时，态度悄然转变。
深渊恶魔不傻，他们只是习惯了混乱。
当一套至少表面上更高效、更公平的规则摆在面前。
并且能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盛宴中，分到更大蛋糕时。
他们爆发出的执行力，高效的可怕。
距离世界坠落，还有三个小时。
无尽荒原上空，已经布下了七重叠加的缓冲结界。
超过十万名精通符文和阵法的恶魔在埋头工作，魔晶像不要钱一样镶进地里。
卡奥的先遣部队，五十万名浑身浴血、杀气未消的老兵。
像钉子一样钉在荒原边缘，任何胆敢靠近干扰的蠢货，都会被当场格杀。
距离坠落还有一小时。
深渊意志的躁动，已经明显到连最低等的小恶魔都能感觉到。
血月的光芒变得晦暗不定，天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无声闪烁的裂痕。
大地深处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翻身。
第七层所有的恶魔，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种源自本能，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战栗，席卷了每一个灵魂。
王座大殿里，张吉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最后留守的十几名核心成员。
“都安排好了？”他问。
“好了。”多萝西点头，“所有结界就位，所有恶魔撤离，所有祭坛激活。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引导了。”
张吉惟看向窗外。
天空，裂开了一道缓慢旋转的巨大漆黑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破碎的山河、干涸的海洋、崩塌的城市……
以及，无穷无尽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怨魂。
三十七号位面，光耀世界。
曾经拥有八亿生灵，灿烂文明的世界。
此刻就像一颗被蛀空的朽烂果实，正从世界树的枝头脱落，坠向深渊的怀抱。
持续一百八十七年的战争，让它的表面千疮百孔，全是伤疤。
那是神战留下的规则裂痕，是深渊腐蚀出的脓疮。
大陆板块支离破碎，海洋蒸发大半，大气层稀薄得几乎不存在。
但它依然是一个世界。
一个正在死去，满载着毁灭能量的沉重世界。
张吉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大殿中央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主控祭坛。
“开始接引。”
他双手按在祭坛核心的深渊之印上，体内暗金色的融合力量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分布在第七层各处的，一百零八座辅助祭坛同时亮起、
所有参与仪式的恶魔，无论领主、士兵、还是魔民、魔仆，都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
深渊意志的注视，前所未有的清晰。
天空中的漩涡，猛然加速旋转。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三十七号位面那残破的轮廓，一点一点，从虚空裂缝中，挤了出来。
就像从受伤的眼眶中，强行挤出了那颗，带着神经丝线，血淋淋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