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黑曜石窗扉。
外面,血月悬天,第七层广袤的大地笼罩在暗红光芒下。
一切如常,恶魔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远处传来隐约的咆哮和欢宴声。
但他们不知道。
六小时后。
一个曾经拥有八亿生灵、十二尊神灵、灿烂文明的世界。
将如一颗坠落的星辰,砸进他们的深渊。
那将带来无法估量的能量冲击,规则混乱,资源喷发……
以及,无数双被惊醒的,来自其他深渊层,甚至其他位面的眼睛。
张吉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深处,那股暗金色的融合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流转。
“传令。”他转身,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决意。
“第一,通知所有领主、所有办公室负责人,一小时后紧急会议。”
“第二,启动王座大殿全部防御法阵,强度提到最高。”
“第三,让多萝西来见我。立刻。”
影爪躬身:“是!”
他转身欲走,又被张吉惟叫住。
“还有,”张吉惟望向窗外,血月的光芒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告诉卡奥的信使……让他回去告诉他的统帅。”
“这个世界,我会接住。”
一小时后。
王座大殿里的气氛,比张吉惟前世上坟还沉重。
平时开会,领主们要么交头接耳扯闲篇,要么互相瞪眼较劲。
再不济也有暗喉那种趴地上打呼噜的,但今天不一样。
长桌两侧,坐满了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领主和各办公室负责人,粗略一数,得有百十来个。
可大殿还是显得空,因为最前排那三张椅子,是空的。
血爪、骨锤、暗喉,一个都没来。
影爪凑到张吉惟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派去通知的潜影魔回来了。
骨锤领地的守卫说,领主大人一早就带着亲卫队出门狩猎了,归期不定。
暗喉那边更绝,巢穴口的黏液封印全开了,传讯石扔进去都没个回声。”
“血爪呢?”
“血爪的儿子在巢穴外拦着,说他父亲正在试验一门古老的‘血脉追溯魔法’,到了关键阶段,谢绝一切打扰。”
影爪脸色难看:“我们的魔想硬闯,被几道领主级的防护法术轰出来了。”
张吉惟手指轻轻敲着王座扶手,没说话。
多萝西从阴影里走到他另一侧,金色瞳孔扫过那三张空椅子。
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巧了。卡奥的战报是绝密,世界坠落的消息还没传开。他们三个同时‘有事’……是嗅到风声了,还是在谋划什么?”
“都有可能。”张吉惟淡淡道:“先不管他们,时间来不及了。来齐了就开会。”
“齐不了。”多萝西叹气:“那三位手里的私兵加起来,占第七层常规战力的三成。他们不在,很多布置没法落实。”
正说着,下面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到底什么事啊?”一个长着六条手臂的蛛魔领主,用尖细的嗓子叫道:
“我领地东边的矿洞刚塌方,正忙着救援呢,就被喊过来。要是没什么要紧的,我可先走了啊!”
“就是,我这周排了七场角斗赛,门票都卖出去了……”另一个浑身伤疤的角魔领主嘟囔。
会议室里嗡嗡声越来越大。
张吉惟抬起手,不是因为他有多大威严。
而是所有恶魔脑子里同时“嗡”了一声,深渊之印的规则之力轻轻震颤,强制静音。
“会议开始。”张吉惟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角落:
“会议主题:《应对三十七号位面——光耀世界全面滑落深渊事宜》”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滑落?!全面滑落?!”
“卡奥把那世界打下来了?!不是前几年才传回捷报说战线推进顺利吗?!”
“肃静。”张吉惟敲了敲桌子,规则之力再次压下骚动。
他看向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老迈影魔,那是第七层最年长的记录官之一。
活了两千多岁,经历过三次位面滑落。
“老记录官,你给大家解释解释,什么叫‘全面滑落’,以及对我们第七层意味着什么。”
老影魔颤巍巍站起来,干瘪的嗓子像风箱:
“全面滑落……就是指一个完整的,有自我循环体系的位面世界,被深渊彻底腐蚀。
从它原有的世界序列中脱离,像一块从悬崖掉下来的石头,坠入我们深渊的层面。”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种事,在深渊除了第一层那种怪物层,其他层几百年都未必能碰上一次。
通常我们都是慢慢腐蚀,蚕食世界的一部分资源、人口,像蚊子吸血。但这次……”
一个炎魔领主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次是直接把牛拖进泥潭里淹死了。卡奥那家伙……真他妈够狠够爆炸!”
“狠?那是本事!”另一个领主反驳:
“问题是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接得住吗?!”
这句话问到了点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张吉惟。
张吉惟看向那个最先提问的蛛魔领主:“你觉得呢?”
蛛魔领主的六条手臂不安地搓动着:
“大人……不是我想泼冷水。
但咱们第七层,上次完整接住一个滑落位面,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蜘蛛,但我爹跟我说过,那一次,第七层差点被砸崩了……
从那时候起,我们第七层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具体说说。”
“位面滑落不是请客吃饭。”蛛魔领主组织着语言:
“那是一个世界的重量、规则、怨念……全砸过来。
接得好,我们第七层能扩张领土,吞噬那个世界的精华,实力暴涨。接不好……”
他咽了口唾沫:
“接不好,第七层的地壳会被砸裂,魔气循环紊乱,搞不好整个层面的规则都会受损,死点恶魔倒还好,怕就怕一次性给第七层全干没了。”
长桌末尾,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领主小声嘀咕:
“要不是前几任层主和墨菲斯托这傻……
唉,要是咱们第七层能早点拧成一股绳,也不至于千八百年才憋出这么一个大招……到头来,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话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