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第二天上午举行。
卡努斯带来了签名。
三张羊皮卷，歪歪扭扭地写着不同恶魔领主的名字，还按了血手印。
他把羊皮卷甩到王座前。
“够了？”卡努斯的声音压着火。
张吉惟拿起羊皮卷，一张张看。
“希瑟……格罗姆……萨隆。”他抬头，“都是老领主。他们愿意附议？”
“他们不敢不签。”卡努斯咧嘴，露出尖牙，“现在，可以表决了？”
大殿里坐满了恶魔。
中层以上的军官，有头衔的领主，几十双眼睛盯着王座。
秩序领域已然发动，金光笼罩，但明显比昨天淡了些。
张吉惟感觉到，领域在消耗某种能量。
可能是他的魔气，也可能是印章本身的力量。
不过看这衰样，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材料齐全了，现在进入审议环节。”他放下羊皮卷，“按照流程，动议人先陈述理由。卡努斯将军，请你发言。”
卡努斯站起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四周。
“理由很简单。”他声音如雷，“墨菲斯托重伤未愈，实力大减。深渊第七层需要强者领导，否则会被其他层吞并。我，卡努斯，现在是这里最强的。所以该我来坐王座。”
他看向张吉惟：“够清楚吗？”
张吉惟点头。
“清楚。那么，现在请其他参会者发表意见。”
没人说话。
恶魔们交换眼神，但没人开口。
卡努斯带来的军团守在殿外，谁都明白形势。
张吉惟等了十秒。
“既然没有反对意见……”
“有。”
角落里传来声音。
影魔希瑟，一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的瘦高身影，缓缓站起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两点幽光在闪烁。
“卡努斯将军确实强，所以我也签了字。”影魔希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但领导一层深渊，不止需要武力。资源分配、外交协调，呃……内部治理……这些能力，将军证明过吗？”
卡努斯猛地转头：“老东西，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出疑问。”希瑟说，“毕竟，如果换魔王只是为了换个更能打的，那下次来个比将军更能打的呢？我们再换？”
有几个领主微微点头。
卡努斯的脸沉下来，看向张吉惟：“这算什么？质疑？”
“这是正常讨论。”张吉惟说，“希瑟领主提出的问题很实际，请卡努斯将军正面回应。”
“我不用回应！”卡努斯吼道，“深渊的规则就是打！我能打，我能带兵打赢，这就是能力！”
“打赢之后呢？”希瑟追问，“战利品怎么分？俘虏怎么处理？和其他层的关系怎么维持？将军，这些你考虑过吗？”
卡努斯噎住了。
他显然没考虑过，而且整个深渊历史上，就没魔考虑过！
张吉惟适时开口。
“看来这个问题需要深入讨论。”他说，“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项工作小组。用实践来验证能力。”
大殿里安静下来。
“什么……小组？”一个牛头恶魔，摸了摸鼻环，瓮声瓮气发问。
“用于权利过渡期的工作小组。”张吉惟解释，“简单来说，卡努斯将军担任组长，负责军事和具体事务。我担任副组长，负责协调和监督。小组运行一段时间，如果证明将军确实具备全面领导能力，再进行正式权力移交。”
他顿了顿，补充：“这样既能发挥将军的长处，又能保证平稳过渡。对大家都好。”
卡努斯眯起眼睛。
张吉惟继续加码：“组长在具体事务上有决策权。比如军事行动，由组长提出方案，副组长签字批准。不过实际指挥权在你手里。”
这句话戳中了卡努斯。
他想要的是实权，王座的名号，可以暂时不要。
“副组长……不能干涉我的决定？”他确认。
“只负责审核方案的合规性。”张吉惟说，“只要方案合理，我一定签字。”
卡努斯盯着他。
几秒后，炎魔笑了。
“好。”他说，“那就按这个来。”
他看穿了张吉惟拖延时间的打算，但他不在乎。
等拿到军权，等这个该死的领域消失，他随时可以撕毁协议。
“那就这么定了。”张吉惟说，“记录官，起草文件。”
影爪飞快地记录。
张吉惟口述内容：《关于成立深渊第七层过渡期工作小组的决定》。
组长卡努斯，副组长墨菲斯托。
组长负责军事及日常事务，副组长负责监督协调。
组长行动需副组长签字批准……
盖印。
深渊之印浮起，分出两缕金光，分别没入卡努斯和张吉惟的眉心。
两魔皆是身体一震。
同时感觉到某种轻微束缚，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们灵魂深处。
规则形成了。
卡努斯握了握拳，适应了一下新感觉，然后咧嘴笑了。
“那么，副组长。”他说，“请签第一道命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展开。
“我现在腐化的位面中，有座人类要塞‘灰岩堡’。在原来你的带领下，它完全卡住了我们东进的路线，现在我则要带兵攻下它。”他盯着张吉惟，“时间，三天后。”
张吉惟看向地图。
灰岩堡。
标注着防御工事、驻军数量、补给路线。
但在看到要塞名字的瞬间，他脑子嗡的一声。
地图旁边的一行小字，用古恶魔语写的标注，古称江城。
江城？
他前世所在的城市。
张吉惟的手抖了一下。
卡努斯注意到了：“怎么了，副组长？有问题？”
“……没有。”
张吉惟接过笔，在地图的批注栏写下：同意。墨菲斯托。
字迹很稳。
但他心里在翻腾。
江城。
灰岩堡。
同音巧合？
“很好。”卡努斯收起地图，“三天后，我会率军把灰岩堡的旗帜撕碎，插上我们的军旗。到时候，请副组长亲自验收。”
他转身，大步离开。
恶魔们陆续跟着退场。
希瑟待在了最后，经过王座时，停了一下。
“大人。”他低声说，“刚才一切都按照昨晚您的安排发言，但卡努斯不会等太久。三天后的行动，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动手。”
张吉惟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我不知道。”希瑟说，“您今天用的这套……程序，很新奇。但我看不出它怎么挡住刀剑。”
他微微躬身，离开了。
大殿空了。
张吉惟坐在王座上，盯着手里的印章。
江城。
如果真是他前世所在的江城……
这也太俗套，太狗血了！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殿外，卡努斯正在整军。
副官低声问：“将军，真要攻下灰岩堡再动手？”
卡努斯点了点头：“我要名正言顺地拿下王座。而且……”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金光微热的眉心。
“那个规则，有点意思。我也想看看，墨菲斯托这个蠢货，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