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爪语塞。
“你不回答，我替你答。”张吉惟走下台阶，走到大殿中央，“你肯定希望，不仅希望，你还会提前安排好，确保你死后，你的家族不会衰落。”
很自然的走到暗喉旁边，拍了拍比他高出三个脑袋的暗喉。
暗喉在众领主的惊讶下，竟是很自然的缩小了体型，方便张吉惟的互动。
“暗喉领主，你说是不是？”
不待暗喉回答，他便转身面对所有领主：
“低等恶魔也是恶魔。他们或许弱小，或许愚钝，但他们会战斗，会死亡，也会……有家庭。”
家庭这个词，让大部分领主，都露出怪异的表情。
虽然和人类、精灵等常见的智慧生物不同，但深渊恶魔确实有家庭这一属性。
这个结论，张吉惟也感到十分讶异。
并不像前世所看的小说那样，恶魔全是靠深渊孕育或者引人堕落成魔发展壮大。
这里的恶魔也可以自我繁殖，虽然更多是靠深渊孕育，但自然生育的恶魔同样存在。
他们会组成相对简单的家庭单位，共同战争，共同捕猎，共同生存。
只是上层领主们从来不在乎。
“我查了过去五十年的战损记录。”张吉惟继续道，“第七层在各位面战场，平均每年战死一百多万恶魔。其中八成是低等恶魔。他们死了，他们的伴侣、幼崽怎么办？”
他指了指后排的远征军代表：“卡奥将军，你常年征战，你说。”
卡奥沉默片刻，沉声道：“通常……自生自灭。”
“结果呢？”
“……幼崽死亡率九成以上。存活下来的，会成为流民、盗匪，或者被其他部族抓去当奴隶。”
张吉惟点头，重新看向血爪：
“所以，我们每年损失的不只是一百万士兵，还有至少八九十万潜在的，未来的士兵。因为他们还没长大就损耗了。”
他举起那份税法：
“这笔特别税，按照三百万单位，向所有领主进行征收。如果我们能通过抚恤，让战死者家属存活率提高三成，未来十年，我们就能在原有基础上，多出三十万成年恶魔。他们会上战场，会成为新的劳动力。后续的税额，后面我们厘定清楚了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是一笔投资，投资第七层的未来。”
血爪还想说什么，张吉惟打断他：
“先别打断，这笔税，不一定需要你们全出。”
他拍了拍手。
影爪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个潜影魔，每个都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
箱子放在大殿中央，打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魔晶，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这是从卡努斯的秘密仓库里查抄的。”张吉惟笑着说，“一共三百万单位，第七层每年税收总额，是十万单位。在这里，我不得不赞扬我前些年的宽容！”
张吉惟在知道第七层墨菲斯托，每年收到的税收，是卡努斯的三十分之一的时候。
影爪明显感觉张吉惟的气息波动剧烈。
那引动的魔力潮汐，都快让他窒息了，恨不得现在马上一刻不停，掐死自己。
真是“他们拿两百万，朕才分一百万”的真实写照。
他看向血爪：
“卡努斯一个人，私藏了三十年的税收。”
大殿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特别税的总额度，其中两百万单位由卡努斯的私产抵充。”
张吉惟走向血爪，停在他面前，“剩下的一百万单位，平摊到各位头上，这数量不过九牛一毛。血爪领主，你还有意见吗？”
血爪脸色铁青。
他看看箱子里的魔晶，看看周围领主的表情，最后看向张吉惟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只有一种计算般的平静，没有他期待中的愤怒、威胁。
像在说，你的小心思，我都知道。
你的底线，我也知道。
现在，我就等你不按我的规矩来。
血爪最终低下头。
“……没有意见。”
“很好。”
张吉惟转身，走回台阶上。
“现在，成立‘战后处理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希瑟、暗喉、血爪、骨锤、卡奥为副组长。”
他点名时，被点到的领主表情各异。
希瑟微微躬身，灰袍下传出平静的声音：“遵命。”
暗喉赶紧点头哈腰：“一定尽心尽力！”
骨锤瓮声瓮气：“好的。”
卡奥只是简单道：“是。”
血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躬身：“……遵命。”
“散会。”张吉惟说，“三天后，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我要看到整编方案、普查计划、和抚恤发放细则。”
领主们陆续离开。
走出大殿时，血爪被骨锤拉住。
“老家伙，收敛点。”骨锤低声说，“他能沟通深渊意志，还能查抄卡努斯的秘密仓库……我们那点事，他恐怕也知道。”
血爪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张吉惟离开的背影。
背影单薄，脚步虚浮。
但不知为何，老恶魔想起自己那久远的幼年时期。
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低级劣魔，在参与位面战争当耗材时。
面对大魔威胁，那动辄就被抹杀的寒意。
寝宫里，张吉惟刚关上门，就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多萝西从阴影里走出来，扶住他。
“您太勉强了。”她皱眉，“用深渊意志传令，消耗的是本源力量。您现在的身体……”
“必须这么做。”张吉惟擦掉血，坐到床上，“不用这种手段镇住他们，后续的改革寸步难行。”
他看向多萝西：
“血爪的地下矿脉，查清了吗？”
“查清了。”多萝西点头，“三条富矿，每年私采的魔晶够他养五万私兵。账本已经拿到。”
“先别动。”张吉惟闭上眼睛，“等资源普查时，让他自己报。报少了……再拿出来。”
“明白。”多萝西顿了顿，“还有件事。”
“说。”
“卡奥将军刚才离开前，让潜影魔传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层主的规矩，在战场上可能行不通。但我愿意试试。’”
张吉惟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给他机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