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破魔箭，距离张吉惟的眉心只剩三米。
箭尖上的破法符文已经亮到刺眼，熔岩毒液在箭头上沸腾，蒸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此刻万分期待的熔牙，惊愕的发现，破魔箭莫名停住了。
就像一支射到一半的箭突然有了意识，在距离目标三米处硬生生刹住。
接着便发出仿佛要散架般的抖动。
箭杆弯曲，箭头偏转，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调了个头。
其余数百支破魔箭有样学样，悬停在半空中，箭头全部指向它们来的方向。
熔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怎……”
“射。”
张吉惟的声音很轻，但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数百支箭同时激射，比来时更快！
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障碍，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射出它们的炎魔。
熔牙眼睁睁看着自己射出的那支箭，在空中绕了个弯，然后狠狠地扎进他自己的胸口。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破法符文瞬间激活，熔岩毒液注入心脏。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脸上全是难以置信，“我明明……”
“《武器装备溯源登记令》”
张吉惟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
“三天前签署的法令补充条款，所有第七层的制式武器，出厂时必须进行规则标记。标记内容很简单——”他顿了顿，“‘此武器不得攻击合法层主，违者反噬’。”
他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熔牙：“你们用的箭，是第七层军械库造的，所以它们受规则约束。哦对了，这方面我也有疏忽，我忘记通知你们了。下次注意。”
话音刚落，惨叫声从各处响起。
五百炎魔亲卫队，每人至少中了一箭，也有个别被扎的像个刺猬。
破魔箭穿透他们的熔岩护甲，毒液注入体内，魔气瞬间紊乱。
阵型彻底崩溃。
卡努斯冲锋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他回头，看到自己的亲卫队，还没开打就倒下一片，眼睛瞬间血红。
“墨菲斯托——！！！”
他的咆哮还没结束，西边又传来更凄厉的惨叫。
那个激活骨匣的携带者，此刻正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怀里的骨器，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手。
任凭他如何挣扎也甩不掉，就像被黏在他手上一般。
怨魂尖啸还在继续，但声音明显变调。
从充满怨恨的攻击性尖啸，变成了……痛苦万分的哀嚎。
张吉惟翻开法典，找到第六章第三条，开始诵读：
“任何禁术、危险法术、及可能危害公共安全之秘法，使用前须向层主办公室提交书面申请，经审批后方可实施。违者，法术效果将反噬施术者。”
法典符文化作锁链，锁链燃起金色火焰。
火焰沿着怨魂尖啸的轨迹，反向烧了回去！
“啊——！！！”
携带者的身体开始冒烟，体内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撕咬。
他放出去的怨魂，此刻被规则强制召回，却在回归途中疯狂反噬宿主。
身体每个孔洞，都开始渗出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隐约能看出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
然后他整个人“呼”地一声，燃烧起来。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原地只剩一小撮灰烬。
骨器“啪”地掉在地上，表面血色纹路全部熄灭，裂开无数道缝隙。
东边和南边的两个携带者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但为时已晚。
他们怀里的骨器同时炸开，黑烟反卷，将他们包裹。
同样的惨叫，同样的燃烧，同样的灰烬。
三团灰烬在平原上格外刺眼。
更远的地方，卡努斯的大帐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喊。
主骨匣炸了，爆炸波及了半个营地。
卡努斯站在原地，浑身暴怒到极致的颤抖。
他的计划，他的底牌，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在几分钟内被撕得粉碎。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几张纸，几条规则。
“现在，”张吉惟合上法典，看向卡努斯，“该谈谈你的问题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观礼台周围，十个潜影魔，顶着强光，同时显形。
他们的身体还是半透明，像水中的倒影。
但在规则庇护下，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影爪站在最前面，双手高举，掌心向上。
十个潜影魔的影子开始变化，像水面一样波动，然后浮现出影像。
数个画面，不同时间不同角度不同大小。
全方位的将卡努斯、熔牙等魔勾结第六层，密谋行刺墨菲斯托魔王，以及冤魂骨匣的事由，一一展现。
就连对话都十分清晰。
全场死寂。
观礼台上的诸位领主，相互交换了数个眼神，无比凝重。
墨菲斯托的生死、卡努斯的胜败，这些在深渊每时每刻上演的传统节目，本质上与大部分的领主都无关紧要。
但谁也不想在毫无察觉下，被人窥探自己的秘密。
百余万恶魔，鸦雀无声。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哗然。
“卡努斯将军……通敌？”
“他想杀墨菲斯托魔王？！”
“那些怨魂骨匣……那是禁术！咱深渊都禁止的禁术！”
种种行为，让卡努斯自己的部下，都开始产生动摇。
一些中阶军官看着地上的亲卫队尸体，看着那三团灰烬，又看看空中的影像，脸色惨白。
血爪从观礼台上站起来，拄着骨杖，声音冰冷：“卡努斯，解释。”
骨锤也站起来了，重锤砸在地上：“你最好有个好理由。”
暗喉缩在椅子里，但眼睛死死盯着卡努斯。
卡努斯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笑了起来，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得全身都在抖，笑得燃烧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解释？理由？”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瞳孔里像有岩浆在沸腾。
“我需要解释什么？我需要什么理由？！”
他猛地撕开胸甲，露出胸膛。
心脏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深渊结晶，是浓缩了至少万倍魔气的精华结晶。
他一把抓住结晶，狠狠捏碎！
“咔嚓——”
结晶粉碎，海量的魔气瞬间涌入他体内。
卡努斯的身躯开始膨胀。
三米五，四米，四米五，五米！
皮肤彻底熔岩化，裂缝里涌出滚烫的岩浆。
额头长出一对更粗更长的弯角，背脊刺出骨刺，尾巴粗了一倍，末端燃起黑色火焰。
他变成了一个五米高的半熔岩巨人。
每一口呼吸都喷出火焰，每一步都让地面融化。
“墨菲斯托！！！”
他的声音像那些被深渊意志，彻底腐蚀的混乱恶魔一样。
“就算你有再多规则！就算你能让箭调头！就算你能反噬禁术！今天我也要你死！！！”
他砸碎胸前挂着的吊坠，里面掉出半袋暗红色的粉末，是磨碎的深渊结晶，纯度比刚才那块还高。
他一口气全部吸进去。
力量再次暴涨，气势冲天而起，连天上的翼魔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燃烧生命，换取暂时超越魔王级的战力。
这是他的最后底牌。
张吉惟看着他变身，看着他疯狂，脸色始终平静。
他收起法典，深灰色的力量开始在体表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又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平原中央，然后转身，面对全场。
声音通过规则之力放大，清晰传到每个恶魔耳中：
“卡努斯，军事斗争办公室代主任，勾结第六层外敌，私用禁术，阴谋叛乱，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按《第七层基础法典》第七章第四条：背叛者，当诛。”
然后他看向已经变成怪物的卡努斯。
“你不是要单挑吗？”
深灰色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模糊的长剑形状。
“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卡努斯。
“但这不是深渊传统的私斗。”
“这是我，第七层层主，魔王墨菲斯托——”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裂骨平原：
“依法典处决叛徒。”
全场寂静。
而此时，多萝西虚弱的声音通过传讯石传来：“大人……第六层边境……有大规模军队集结……但被您的规则领域暂时挡在外面……小心……”
张吉惟切断传讯，专注眼前。
场外，百余万恶魔屏息观看。
场内，一边是五米高的熔岩巨人，气息狂暴如火山喷发。
一边是三米高的黑袍魔王，气息深沉如无底深渊。
卡努斯上来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一拳。
熔岩巨拳裹挟着黑火，撕裂空气，砸向张吉惟的脑袋！
拳头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张吉惟抬起右手长剑，迎向那一拳。
拳头与长剑碰撞的瞬间——
“轰！！！！！”
冲击波炸开！
以碰撞点为中心，地面像水面一样荡起波纹，然后猛地向下塌陷！
半径五十米内的土地全部碎裂，碎石被气浪卷上天空！
长剑被一拳打爆。
张吉惟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
停下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卡努斯狂笑，笑声震得远处的山崖都在落石。
“规则？！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垃圾！！！”
他再次举拳，准备第二击。
张吉惟抬头，看向狂笑的卡努斯。
“那你就试试看。”
他缓缓摆开架势，深灰色的力量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流转。
“能不能打破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