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过,裂骨平原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恶魔。
第七层深渊十二万主力战团,在平原上列开阵势。
炎魔方阵踏裂大地,翼魔遮蔽天际,骨魔重甲方阵推进时撼动山崖,地底则潜伏着蓄势待发的深渊蠕虫。
这支由多兵种构成的军团,以其庞大的规模与无声的威慑,将整片战场化为令人窒息的压迫领域。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低等恶魔,劣魔、小恶魔、石像鬼、阴影兽……百余万,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裂骨平原方圆几十里,此刻除了观礼台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全被恶魔占满了。
卡努斯站在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特制的熔岩重铠,每一片甲叶都是流动的岩浆凝固而成。
胸甲上刻着他个人的徽记,一只被利爪贯穿的骷髅。
他没有戴头盔,暗红色的脸完全露出,眼睛随着时间愈发红亮。
“开始!”
他的吼声通过魔法传遍整个平原。
卡努斯在阵前来回走动,不时发出指令。
数百年连的征战,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次命令都让部队做出完美反应。
这是在展示武力。
也是在展示控制力。
观礼台上,张吉惟静静坐着。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戴冠冕,只是腰上挂着深渊之印,影爪侍立在旁。
身后坐着十几位领主,包括血爪、骨锤,以及明显在装睡的暗喉。
血爪看着场上的阵势,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卡努斯这家伙……练兵确实有一套。”
骨锤没说话,但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在用力。
暗喉耷拉着脑袋,任凭旁边的领主拍打,楞是一动不动。
张吉惟脸色平静,手边放着一本法典副本。
他偶尔会翻一页,像是在阅读,实际上是在接收潜影魔传来的情报。
影爪站在他身后半步,额角有汗。
“大人。”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已经确认,二十个射击点全部就位。每个点二十五人,破魔箭已经上弦。”
“骨匣携带者呢?”
“三个。分别在东、南、西三个方向,距离观礼台三百步,正在缓慢靠近。”
张吉惟点点头,继续看场上的表演。
远程火力展示开始。
卡努斯走到阵前,举起右手。
五百炎魔亲卫队从阵列中走出,在观礼台正前方八百步处列队。
他们手持特制的长弓,弓弦上搭着的箭矢闪着暗红色光。
“目标!”卡努斯高喊,“前方靶场,三轮齐射!”
带队军官是熔牙。他狞笑一声,拉弓。
“放!”
第一波箭雨升空。
一百支破魔箭划出弧线,飞向靶场。
但飞到最高点时,其中大约三十支突然轻微偏转,直指观礼台。
观礼台上响起惊呼,几个领主下意识想站起来,被张吉惟抬手制止。
他翻开法典,找到第四章第十五条,轻声诵读:“军事行动不得危害非战斗人员。”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出口,空中就浮现一个金色的符文。
数个符文连成一线,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挡在观礼台前三十步。
三十支破魔箭撞上屏障,变形折断,纷纷落地。
但屏障同时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
卡努斯眼中闪过精光。
他假意暴怒,冲到熔牙面前,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
“废物!连方向都瞄不准?!给我滚!”
然后转身对观礼台躬身:“魔王大人,属下管教不严,险些酿成大祸。请大人责罚!”
张吉惟合上法典,非常配合:“演练继续。”
“是!”
卡努斯退回阵前,背对观礼台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裂痕。
规则不是无敌的,大力出奇迹。
中午,演习进入战术协同阶段。
三个身穿普通士兵铠甲的身影,端着托盘,从不同方向走向观礼台。
东边那个是一块硕大的魔晶,南边是一柄镶宝石的短剑,西边是一罐罕见的熔岩精华。
都是呈递的战利品。
但影爪通过潜影魔的视角看到,他们怀里都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骨器,表面有血色纹路在跳动。
“大人,他们动了。”影爪声音发紧。
“知道了。”
观礼台上,张吉惟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下午两点,演习进入高潮。
卡努斯跃上演习场中央的高台。
他举起战斧,指向天空,三万炎魔同时咆哮,声浪震耳欲聋。
然后他转身,面对观礼台。
“魔王大人!”
刻意文绉绉的话,通过魔法放大,传遍整个平原。
“将士们训练刻苦,但已许久未见您亲自出手。今日盛会,恳请您下场指导几招,让将士们开开眼界!”
全场瞬间只剩下呼吸声。
百余万双眼睛,看向观礼台。
血爪眯起眼,骨锤坐直了身体,暗喉又往椅子里缩了缩。
这是邀战。
也是逼宫。
深渊传统,魔王必须是层内最强。
若不敢应战,就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张吉惟缓缓站起。
体内,那团深灰色的力量开始缓慢流转,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他走到观礼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卡努斯。
“将军盛情,本王自然不能推辞。”
他声音平静,但同样传遍全场。
“不过,按《演习安全规程》第七条,将领示范战需提前签订《示范战协议》,明确规则、限制、安全措施。”
他顿了顿:“将军可准备好了协议?”
卡努斯一愣,随即咬牙:“没有。属下不知有此规定。”
“那就现拟一份。”
张吉惟回到座位,抽出一张羊皮纸,提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一边写,一边通过潜影魔给影爪传讯:
“准备执行B计划。”
台下,卡努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个骨匣携带者已经就位,西边那个距离观礼台只有四十步,手已经按在怀里的骨器上。
下午两点半,协议终于写完了。
张吉惟签上名,盖了印。卡努斯被迫也签了字。
“那么,”张吉惟放下笔,走下观礼台台阶,“开始吧。”
他踏上平原的土地。
卡努斯眼中杀意爆闪,对暗处的熔牙使了个眼色。
同一时刻,西边的骨匣携带者猛地掏出骨器,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嗡——”
骨器剧烈震颤,表面血色纹路全部亮起。
三百个怨魂的尖啸同时爆发!
那声音无法形容,像指甲刮过骨头,像婴儿凄厉的哭喊,像濒死者的诅咒。
音波肉眼可见,死灰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暗淡。
观礼台周围,那些金色的规则锁链突然剧烈震动!
“咔……咔咔……”
锁链上出现裂痕,然后一根接一根崩断、消散。
规则崩解了!
熔牙在远处举起手,狞笑。
五百破魔箭队同时拉弓,箭矢全部指向失去规则保护的观礼台,以及站在台前的张吉惟。
卡努斯全身岩浆沸腾,战斧燃起黑火,一步踏出,地面炸开深坑。
三米五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射向张吉惟!
此刻的张吉惟,直面三重杀局。
正面,卡努斯的致命冲锋。
近距离,怨魂尖啸持续冲击,规则领域正在崩溃。
远程,五百破魔箭已经离弦,箭雨遮天蔽日!
观礼台上,血爪、骨锤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有意思的是,此时的暗喉像如梦初醒一样,几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墨菲斯托。
影爪想冲出去,但被张吉惟事先的命令死死钉在原地。
张吉惟就这样直愣愣站在原地,他甚至连法典都没翻开。
就在第一支破魔箭距离他还有十米,卡努斯的战斧距离他还有三步,怨魂尖啸已经刺痛耳膜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冲来的卡努斯,面无表情。
“终于……”
他的声音很轻,但诡异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终于等到你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