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像个蒸笼,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气。林默站在母校“江城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攥着那份薄薄的就业协议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月薪三千,试用期六个月,不包吃住。“
他苦笑一声,将协议书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是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的催缴短信:“尊敬的患者家属,您母亲林秀芳的医疗账户余额已不足1000元,请尽快缴纳后续治疗费用,以免影响治疗进程。“
林默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太阳毒辣得刺眼,就像他此刻的人生,明晃晃的绝望。
“毕业即失业“这句话在2024年的夏天显得格外扎心,但林默连失业的资格都没有——他必须工作,立刻,马上。母亲的白血病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每天在医院烧钱,而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早在十年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穿过熟悉的校园小道,梧桐树的叶子在热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宿舍楼已经空了,楼道里弥漫着各种遗弃物品发酵的怪味。305宿舍的门虚掩着,林默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
“这帮孙子,走也不打扫。“
他认命地开始收拾,在室友王胖的床底发现了一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快递盒。盒子敞开着,里面是一枚琥珀色的吊坠,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水晶,内部有流光般的絮状物在缓缓转动。
“什么破烂玩意儿。“
林默随手将吊坠揣进兜里,继续埋头清理。他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三个大编织袋,其余的全部扔掉。四年的青春,最后只剩下三包行李和微信余额里的842.6元。
晚上八点,林默终于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离开了宿舍。他拖着编织袋,像拖着沉重的命运,坐上了前往医院的公交。
江城三院的住院部永远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让林默感到安心又窒息。母亲林秀芳睡在走廊加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妈,我毕业了。“林默坐在床边,轻声说。
林秀芳睁开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好。工作找得怎么样?“
“找到了,金融公司,月薪过万呢。“林默撒谎的时候,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信了,眼角湿润,“妈拖累你了。“
“瞎说什么呢。“林默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输液的针孔密密麻麻,像一张残酷的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医生!医生!你再救救他!求你了!“
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头发散乱,声音嘶哑。几个医生护士围着她,面色沉重地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那女人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划开空气,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林默感觉兜里的吊坠突然发热,烫得他一哆嗦。他下意识地掏出吊坠,只见琥珀色的晶体内部,那些絮状物疯狂旋转,竟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更诡异的是,林默看见了。
他看见那崩溃的女人身上,有实质化的蓝色光点飘出,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却带着沉重的悲伤。那些光点被吊坠吸引,缓缓流入晶体内部。吊坠越来越烫,林默想松手,却发现它像粘在手上一样。
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副画面:他看见了那个去世的病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临终前的走马灯——温馨的家庭、未竟的事业、对妻子的愧疚……所有情绪碎片像洪水一样涌入林默的意识。
“啊!“
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小默!你怎么了?“林秀芳惊醒,紧张地看着他。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林默死死攥着吊坠,指节泛白。他感觉到,那些蓝色的光点正在转化成某种能量,在他体内游走。所到之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连日来积压的焦虑都减轻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那个哭泣的女人。奇怪的是,她的哭声渐渐小了,脸上虽然依旧悲伤,但那种崩溃的绝望感似乎减轻了。
林默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吊坠。
这是什么?超能力?黑科技?还是……自己累出幻觉了?
他不敢在医院多待,给母亲掖好被角,匆匆回到出租屋。那是医院旁边的老旧小区,八层楼没有电梯,他租的是顶层的杂物间改造,每月三百块,五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箱子。
关上门,林默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那枚吊坠。
琥珀色的晶体已经冷却,但内部的絮状物明显比之前活跃,像是吃饱了的东西在消化。他回想刚才的一幕,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感知周围。
楼下传来婴儿的啼哭——那是烦躁,浅黄色的光点从楼板渗出,飘向吊坠。
隔壁传来情侣的争吵——那是愤怒,红色的光点在墙壁间跳跃。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那是急切的渴望,淡绿色的光点飘散在夜空中。
所有的光点,都被吊坠吸收。
林默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情绪实体化超自然现象“
结果全是心理学和科幻电影的词条。
他又输入:“琥珀吊坠吸收能量“
这次跳出来的是各种水晶疗愈的广告。
“呵,我真是疯了。“
林默自嘲一笑,将吊坠扔在桌上。他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三千块的工作不够,他必须找到更好的。母亲后续的抗排异治疗,每个月至少两万。
投完第三十六份简历,已经是凌晨三点。林默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没看见,那枚琥珀吊坠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更没看见,窗外高楼的顶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他。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轻声自语:
“主钥匙觉醒了……比预计的早了三个月。“
她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正是古董店的叶清荷。
“林默,希望你能撑过第一个月。“
月光下,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高楼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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